“盟友？”

汐疑惑地看着巴斯卡尔迪，眼中满是质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斯卡尔迪沉默片刻，随后转头看向病床上仍在痛苦挣扎的米兰领主，缓缓开口。

“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事到如今，如果我还把老爷的状况说成普通的卟啉化，恐怕连你都不会相信。”

“当然。”

汐冷声说道。

“那分明就是感染了吸血鬼血毒的迹象。”

巴斯卡尔迪点了点头。

“没错。老爷确实已经感染了。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被咬伤的痕迹。我至今也弄不清，他究竟是怎么染上血毒的。”

汐目光一凛，立刻追问：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你做的？”

巴斯卡尔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可以看看地上那把西餐刀。”

汐仍然保持着戒备，侧过目光，瞥向先前被自己挡开的餐刀。

她小心地蹲下身，始终留意着巴斯卡尔迪的一举一动，随后才伸手将餐刀捡起，仔细查看。

刀身泛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是银制的。

她又抬眼看向巴斯卡尔迪的双手。对方两手空空，没有佩戴手套，也看不出触碰银制西餐刀之后有任何不适。

巴斯卡尔迪淡淡地解释道：

“如果我是吸血鬼，或者已经沦为血仆，就不可能把银制品随身带在身上，更不可能直接用手触碰它。”

汐抿了抿嘴，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

“不像个普通人，对吧？”

巴斯卡尔迪接过她的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

汐没有否认。

“一个管家，知道这么多事情不说，刚才还展现出那样的身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

巴斯卡尔迪坦然承认，随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普通贵族的管家，的确会感到奇怪。但这里是马里蒂马，费罗亚王国最大的港口，也是双子城米兰家族的领地。我身为米兰家族的大管家，需要处理的事情远不止府邸里的日常事务。”

他直视着汐，神色依旧平静。

“除了打理家务，我还得负责老爷的贴身安全，处理财务，提供政务与军事方面的建议，必要时还得协助处理医疗事务。要坐稳这个位置，光靠忠心可不够。无论知识还是本事，都得跟得上才行。”

他稍稍停了停，又补充道：

“更何况，马里蒂马还是费罗亚王国边境的重要军事重镇。这里的事务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汐握紧短剑，沉声问道：

“所以，你真的没有对领主下手？”

巴斯卡尔迪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当然没有！老爷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我服侍他至今，已经过去大半辈子了。说他是我的至亲，也毫不为过。”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米兰领主，语气中多了几分压抑的情绪。

“如果我真是吸血鬼一方的人，直接把老爷变成听命于我的血仆，岂不是更简单？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打着养病的名义把他困在府里，还得费尽心思隐瞒他的状况？”

汐眉头紧锁，仍然无法理解。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主人关起来？”

“为了保护老爷。”

“保护他？”

巴斯卡尔迪神色一正。

“如果真有吸血鬼在暗中作祟，那么眼下的局面就是敌暗我明。我们连对方是谁、藏在哪里都不知道。一旦老爷感染血毒的消息传出去，整个马里蒂马都可能陷入难以收拾的混乱。”

他看向汐，语气沉了几分。

“而老爷本人，也会因此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汐垂下目光，陷入思索。

她很清楚，一旦外界得知马里蒂马的领主感染了吸血鬼血毒，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那可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一种连弗伯斯牧师都难以用神圣术净化的诅咒。

除非感染者尚未出现卟啉化的迹象，否则或许还有机会借助神圣术清除血毒。

可如今的米兰领主，显然早已错过了那个阶段。

巴斯卡尔迪望着病床上的老友，神色逐渐凝重。

“老爷究竟是从哪里感染的，我至今也没有头绪。他第一次出现卟啉化的症状时，就已经精神恍惚，浑身乏力，皮肤也变得异常苍白。等我意识到事情不对，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后来，我当机立断，将所有人都隔离开来，不准任何人随意接近老爷。我要防的，不只是其他人受到牵连，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吸血鬼或血仆。他们很可能还会伺机接近老爷，再对他下手。”

巴斯卡尔迪看了一眼仍在挣扎的米兰领主。

“至少，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加重老爷的病情，让他进一步转化成食尸鬼、血仆，甚至吸血鬼。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喝到一滴血。”

汐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所以，你才不断更换府里的仆人，就是为了防备那些潜伏在这里的吸血鬼？”

“没错。”

巴斯卡尔迪点头。

“至于老爷发病时该怎么办，我只能采用戒断的办法。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先限制他的行动，等他慢慢恢复理智。”

他看着米兰领主，声音低沉了几分。

“老爷清醒之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亲自交代过，在病情好转之前，绝不能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汐听到这里，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等等！吸血鬼的血毒不是无解的吗？他怎么可能康复？”

巴斯卡尔迪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有些传闻认为，只要感染者不再接触血液，也不与那些吸血鬼接触，就能避免受到对方的控制，血毒也不会继续恶化。”

他坦然说道：

“所以，我只能照着这些传闻尝试。至于到底有没有用，我无法保证。至少到目前为止，老爷还没有继续向怪物转化，只是偶尔会像刚才那样突然发作。”

汐看向病床上的米兰领主，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却很快又重新皱起。

“就算你不想让消息泄露出去，也应该告诉他的家人才对。”

听到这话，巴斯卡尔迪冷笑一声。

“如果他的家人本身就是吸血鬼的同伙呢？”

汐的表情顿时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巴斯卡尔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吸血鬼操纵人心的手段多得很，论起蛊惑人心的本事，甚至不比那些靠契约骗取灵魂的恶魔逊色。”

巴斯卡尔迪继续说道。

“就算没有变成血仆，普通人也未必能抵挡他们的诱惑。他们完全有办法让人类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办事。”

汐沉默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目光。

“即便如此，你就没有嫌疑了吗？”

“我当然有。”

巴斯卡尔迪回答得十分干脆，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到底。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我真是吸血鬼一方的人，直接把老爷变成吸血鬼或者血仆，显然比现在这样把他困在府里更有效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倒是大少爷，明明是老爷的亲儿子，却一直想方设法探查府里的情况。比起我，他反而更值得怀疑，不是吗？”

汐再次陷入沉默。

她握着短剑，心中反复权衡着巴斯卡尔迪这番话的真伪，却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巴斯卡尔迪淡淡地开口：

“我没指望靠这几句话就能赢得你的信任。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这座府邸里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他转过身，那双冷峻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汐。

“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我可以为你提供便利，让你在府里自由调查。你可以亲自查一查，看看这里究竟谁最可疑，又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巴斯卡尔迪迎着汐的目光，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