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知栀把项目资料发进群里。
不是凌晨,也不是深夜,而是准点九点整。
文件结构清晰,标注完整,像是一份教科书式的交付。
她没有单独私聊周砚川。
这是她刻意的选择。
不是生气,也不是试探。
而是她一贯的自保逻辑——
当某个变量开始影响判断,就先把接触频率拉回到最低安全线。
她对这种操作很熟练。
上午的第一次例会,她全程发言精准,语气客观,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对周砚川的回应,也保持着和对其他成员一致的专业距离。
没有冷淡,也没有靠近。
这是最难被指摘,却最有效的后退方式。
会议结束后,她迅速收拾东西离开,没有在走廊停留。
她知道他会注意到。
只是没想到,比她预期得更快。
午休刚过,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川:
中午方便聊两分钟吗?
她盯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很清楚,只要继续私下沟通,这个系统就无法真正降温。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拒绝,会制造不必要的误会。
答应,则意味着距离再次被拉近。
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沈知栀:
如果是项目相关,群里说就好。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并不常用这种方式。
太直接,也太明确。
对方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消失。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个“好”,干净利落,却让她心口莫名一沉。
下午的工作,她明显比平时更专注。
像是刻意把注意力全部压在任务上,不给自己任何多余的思考空间。
直到傍晚,项目群里忽然多了一条更新。
是周砚川发的。
他把一个原本可以私下确认的小问题,完整地拆解后丢进群里,语气客观,逻辑严谨,没有任何指向性。
像是在严格执行她设定的边界。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才回复。
沈知栀:
可以,按这个版本走。
没有多余解释。
对方也没有再继续。
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最安全的状态。
可她却在合上电脑的那一刻,感到一种不合逻辑的失落。
她没有立刻离开公司,而是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渐暗,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轮廓模糊。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也很清楚,这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
但这一次,理性给出的安全感,明显低于预期。
晚上九点,她准备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周砚川站在里面。
他显然刚结束会议,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文件。看到她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很短,却真实。
电梯门缓缓合上。
空间骤然变得狭窄。
她下意识往后站了一点,保持距离。
“你加班?”他先开口。
“嗯。”她点头,“刚结束。”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寒暄,却让气氛有些僵。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
她低头看着脚尖,没有说话。
他似乎想开口,又在某个节点停住。
直到电梯快到一楼,他才再次出声。
“你在躲我?”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
她抬头,看向他。
“没有。”她说,“我只是在调整工作方式。”
“为什么?”他问。
这不是质问,更像困惑。
她沉默了一秒。
她完全可以给出一个完美的职业理由。
比如效率,比如流程,比如避免误会。
可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回答,她就会把一切推回到最初的假象里。
“因为我发现,”她慢慢开口,“这段合作对我来说,开始有点偏离预期。”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却还没打开。
那几秒的延迟,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空白。
“偏离哪里?”他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习惯在工作里掺杂太多私人判断。”她说,“这会影响我对风险的评估。”
这不是谎话。
但也不完全是真话。
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冷静的理解,而是被打乱节奏后的短暂失衡。
“所以你选择切断?”他说。
“不是切断。”她纠正,“是降频。”
门终于打开。
人群的声音涌进来,打破了这段过于私密的对话。
他们一起走出电梯。
大厅灯光明亮,来来往往的人让一切显得正常而安全。
他停下脚步。
“我尊重你的判断。”他说。
她点头。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下一句话,却出乎她的预料。
“但你要知道,”他说,“我不是因为工作才靠近你。”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比任何情绪化的表达都更直接。
她的呼吸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把立场说得如此明确。
她没有回应。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归类到哪一个风险项里。
他没有等答案。
“你慢慢调整。”他说,“我会在你设定的范围内。”
说完,他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制造的距离,没有让对方退场,反而让他的选择变得更清晰。
而这,恰恰是她最难处理的局面。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项目群。
没有新消息。
可她很清楚,从现在开始,这段关系,已经无法再用“只是合作”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