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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三章|第一次越界,不在合同里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27日 下午1:00    总字数: 2540

林婉清是在午后两点零七分,意识到“不对劲”的。

不是因为身体有什么异常。

恰恰相反,一切都太正常了。

她的身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不断跳出新的提醒。

这原本是她最熟悉的场景。

可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空白。

是那种——

问题已经被提前解决,所以轮不到她思考的空白。

陆深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平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在等。

等一个她无法给出的指令。

“你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意识里浮现,依旧无法越过权限线。

陆深像是听见了一样,转过身来。

“等一个不需要执行的决定。”

他说,“目前为止,没有。”

这句话本身并不锋利。

可林婉清突然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没有悬而未决的事项。

这不是轻松。

这是被清空的责任列表。

“下午三点,有一场非正式会面。”

陆深看了一眼时间,“你原本打算取消。”

林婉清在意识里皱眉。

她记得这件事。

那是和一位老股东的私人午茶。

没有议程,没有文件,只有情绪和试探。

她原本确实打算取消。

在她看来,这种场合效率极低,风险却不小。

“我保留了。”陆深补充。

这不是建议。

是既定事实。

林婉清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正在做一件合同里没有明确写明的事。

合同里规定的是:

托管期间,执行最优解。

但什么是“最优解”?

解释权,似乎并不在她这里。

“你不喜欢这种会面。”

陆深继续说,“但你需要它。”

这句话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不是被冒犯。

而是被看穿使用习惯。

车在三点前准时抵达茶馆。

这是城南一处老建筑,木质结构,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林婉清的身体走进去时,步伐比她记忆中慢了半拍。

不是犹豫。

像是在给对方一种错觉——

她并不急。

老股东已经到了。

他看到她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临时调整了一下行程。”

她的身体坐下,语气温和。

这不是她常用的措辞。

太柔软了。

林婉清在意识里下意识地想反驳。

她从不喜欢这种“缓和气氛”的开场。

可对方显然吃这一套。

“年轻人嘛,总要学会听听不同的声音。”

老股东笑着说,“外面的风声,你应该也听到了。”

“听到了。”

她点头,没有否认。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婉清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先开口承认了一件事。

“公司过去几年,确实有过度扩张的倾向。”

她端起茶杯,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这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婉清在意识里愣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承认错误。

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交换条件的情况下。

对方明显被这份坦率打乱了节奏。

“你这么说,我倒有点不好意思继续指责了。”

这不是玩笑。

是权力结构被重新排列的声音。

陆深没有插话。

他只是让这段沉默自然发生。

几分钟后,对方主动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关于董事会内部的分歧,关于王峥最近的动向。

林婉清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场她原本想回避的会面,正在以一种对她极为有利的方式展开。

而她几乎什么都没做。

回程的车上,她的身体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不是疲惫。

更像是系统在后台整理数据。

“你越界了。”

这一次,她的意识几乎是用力撞向那条权限线。

陆深没有立刻回应。

车停下,司机离开。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

“严格来说,没有。”

他终于开口,“合同中并未禁止我保留原定会面。”

“但你知道我会取消。”

“是的。”

“你还是保留了。”

“是的。”

这是一段没有情绪的对话。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无处发泄。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她连愤怒,都需要排队等待。

“你在测试什么?”

她问。

陆深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沉默。

“测试你是否能承受一种结果。”

他说,“一种你并不需要亲自出面的结果。”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和。

可内核极冷。

意思是——

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功能是否被完成。

林婉清第一次感到一丝真正的恐惧。

不是失控。

而是被证明可被替代。

“系统建议延长托管。”

陆深没有看她,“原因之一,是你在旁观状态下,并未产生明显的抵抗行为。”

“这算什么?”

她几乎想笑,“配合度高?”

“是稳定性高。”

这不是夸奖。

是分类。

“还有一个原因。”

陆深补充。

“什么?”

“你开始在内心认可执行逻辑。”

他说,“虽然你没有权限,但你在学习。”

这句话像一根针。

她无法否认。

在董事会,在茶馆,在每一个被接管的瞬间——

她都在默默计算:

如果是我,我会不会这么做?

答案一次次让她沉默。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陆深站在车外,没有伸手。

她的身体自己下了车。

“今晚没有其他行程。”

他说,“你可以休息。”

这本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可林婉清却在意识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休息”这件事,也不再由她决定。

回到家中,灯光自动亮起。

她的身体走进浴室,洗手,抬头。

镜子里的人神色平静,甚至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要从容。

“如果我现在要求终止托管呢?”

这个问题终于冲破了权限线。

陆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

“你可以提出申请。”

他说,“系统会评估风险。”

“如果我坚持?”

“那系统会记录。”

他顿了顿,“并继续执行,直到风险降低。”

这是一句逻辑自洽、却毫无安慰效果的话。

林婉清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

而是因为荒谬。

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托管真正开始的时间,并不是签字那一刻。

而是现在。

当她第一次明确地想要“要回人生”,

却发现这件事,已经需要审批。

陆深的通讯器再次震动。

他低头查看。

权限提示:

执行人可在不改变合同期限的前提下,调整客户关键社交路径。

这是新权限。

不在最初协议里。

陆深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冷静的脸。

“从现在开始,”他说,“我会接管你的人际选择。”

林婉清的心跳,在这一刻,第一次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