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风却未歇。
断魂崖上,苏云栖不知何时已不见身影。只留赖不归独立山巅,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那座早已封禁七年的残楼。
天机楼。
当年宗门最核心的重地,只有掌门与三位副座可入。
——亦是掌门临死前,嘱他“查清真相”的地方。
赖不归深吸一口气,袖袍一卷,踏空而行,落在那栋三层小楼前。
门前结界仍在,浮现着微弱的符文残光。可这等低阶禁制,于今时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指之力。
啪——
指尖雷芒一闪,结界轰然破碎。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仿佛这座沉寂多年的阴楼,终于等来了应许中的归人。
楼中一片死寂,仿佛时间停滞在那场大劫之日。
墙上仍挂着残破的星图,角落落满灰尘。脚下青砖上,还残留着几滴斑驳的血迹,像被什么拖拽着,往楼下深处延伸。
赖不归神色未变,缓步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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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空无一物。
只有几排破旧的玉简架倒伏在角落,灵气早已散尽。
他未停步,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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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符阵密布。
他看着那熟悉的封印式样,眸光冷冽:“是……噬魂阵。”
这是天衍宗禁忌之阵,能在灵魂出窍之瞬将其摄入,煅烧炼问。宗规明文规定,此阵永不得用于本宗弟子身上。
可此刻,他却在这里,看到十三具焦黑的遗骨。
骨骼旁散落着烧尽的名牌,其中三个名字,他一眼认出:
左护法陆沉,丹堂首座陶青,刑峰长老贺溟。
——三位,皆是当年力保他不被逐出宗门之人。
他缓缓蹲下,指尖轻触那块裂成两半的玉佩。
是陶青的,还是温热时她亲手交到他掌心的。
“七年了,你们……是怎么死的?”
无人回应,只有天机楼深处,一阵诡异的低鸣,像是冥冥中有人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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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走。
地下三层的石门前,封着七道锁。
每一道,代表一个宗门副座的印鉴。
而如今这七人,早已死无全尸。
赖不归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金纹玉章,嵌入门心。
那是掌门生前亲传,唯有掌门血脉或承认之人,才可激活其残魂。
“为我开。”
他低声一句,掌心鲜血滴入。
嗡——
七锁尽解,石门缓缓开启,尘封七年的第三层,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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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三十三具排列整齐的尸骨。
每一具,都被挖去灵根,剖开丹田,摆在七星八门的阵眼之上。
这些尸骨,有的手还未化灰,还紧紧抓着破碎的护宗令牌。
他们不是枉死,而是被祭。
这是血祭——以宗门长老之躯祭阵,炼某种……禁术!
赖不归脸色骤变,呼吸沉重。
“是谁……”
“到底是谁,要用天衍宗的血,换什么?”
他转身欲查探阵心,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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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一个阴冷的男声响起,一道灰影突至,手中长枪似鬼魅突刺,直取赖不归后心!
“你终究还是踏进来了,‘天命之子’。”
对方速度极快,杀意之烈,根本不是寻常刺客!
赖不归袖袍翻卷,雷纹瞬起,掌心凝聚赤雷雷印,反身一击!
轰!!
剧烈震荡中,两人各退数步,黑衣人却悄然一笑。
“不错,确实成了化神……那也不奇怪,毕竟你身上的‘命骨’,本就是为修极道所生。”
赖不归瞳孔骤缩:“你……知道我命骨之事?”
“当然知道,”黑衣人低笑,抬手摘下面具。
竟是——刑堂副使,穆魁!
此人早在当年天衍宗覆灭之后“尸骨无存”,却原来早已投身他宗。
“你以为你是唯一幸存者?不,赖不归,你不过是‘他们’留在棋盘上的弃子。”
“七年前,掌门他们不是被你杀的,也不是被我杀的。”
“是——天衍宗自己杀了自己。”
穆魁低笑一声,长枪斜指地面,雷光隐隐。
“接下来,你要不要见见,那个你以为早死的——第七副座?”
赖不归周身气息一滞。
那人,不正是……苏云栖的师尊?
石门缓缓闭合,雷光再起,杀机重燃。
而“真相”二字,才刚露出第一道裂缝。
第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