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夜色沉沉。
苏云栖独坐在孤峰寒榻前,掌心捧着那柄熟悉却沉重的双生佩剑。这剑,是她与赖不归当年亲手所炼,如今却只余她一人孤守。
她本不该再留这柄剑。
可七年来,无论如何闭关、入定、斩断情丝,它始终如影随形,像是一种未竟的缘、一道未愈的伤。
今夜之后,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执念与怀疑,似乎都被那道雷光劈开了一道口子。
“你竟信你看到的假象,胜过你我十年情分?”
那句话——如剑,直刺她心头最深的罅隙。
她曾以为,他已堕入魔道;
她曾以为,那一夜宗门大乱,他满手血腥;
她更以为,清微道君之死,已是铁证。
可她从未敢追问:“为何掌门尸骨未现?”、“为何天机楼第三层始终封闭?”、“为何……他不辩解?”
她披起道袍,执剑起身,月光映照她眼中的决然。
她要去——问她的师尊。
那个曾一手教她炼剑、教她观心的男人,如今却只剩灵牌空悬,遗命成谜。
清微道君的旧居,七年来无人靠近,她也未曾踏足。可今晚,她不愿再逃。
同一时刻,天衍宗以西三千里,一片雷沙荒原上。
一道人影盘坐巨石,风雷环绕,身周灵气震荡却收敛如渊。
他缓缓睁眼,一双瞳孔竟无黑白,只有金灰交错,仿若一片残败星空。
“棋局终于动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铁锋划石。
“七年沉沦,该是归的时候。”
他掌中浮现一道陈旧灵牌——天衍宗亲传弟子信物,其上三字清晰可见:
厉行归。
他曾是天衍宗最锋锐的剑,掌门钦点的下一任副座。
他也是那一夜之后,宗门首个“叛逃者”,名列黑榜,罪名为——弑师潜逃。
可今夜,他回来了。
“赖不归,你若未堕魔,那我便为你剖开这宗门的黑泥血壁。”
他转身消于雷沙,衣袂无声,惟余天地震动。
夜半,苏云栖终于抵达清微道君旧居。
那片竹林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未曾传来。
她立于一口古井前,凝神片刻,手掐剑诀,轻轻一点井口。
轰——
井口石封破碎,一道向下的灵阶赫然显现。她屏息而下,每一步都似踏进记忆深处的沉痕。
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
她惊愕地止步。
石室中,灯火未熄。
一道人影端坐案前,背影苍老却挺拔,灰青道袍披肩,手中正翻一卷古籍。
“师……尊?”
那人手指顿住,缓缓转身。
灯光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静静映入眼帘——
须发斑白,眼神如镜,沉静如水波。
“云栖,你终究来了。”
这,是她心中埋藏七年的一问;
也是,她命途将彻底转折的一夜。
第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