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君的石室中,灯火微明,陈设一如当年,却无人再来拭尘。
苏云栖跪坐石地,抬头望着眼前之人。那熟悉的面庞,依旧温和,却不再年轻。她声音微哑:
“师尊……你为何还活着?”
清微道君低眉不语,只轻轻抬手,一缕灵光自袖中化开,映出七年前掌门密室的影像。那日夜深风冷,几名宗门长老暗聚石殿,低声交谈:
“……赖不归灵脉将成,如留宗中,恐威胁少宗主之位。”
“厉行归刚烈,恐难驯服。将此二人一并除名,以乱为局,以死封喉。”
语毕,光影消散,石室陷入沉寂。
苏云栖怔坐原地,指尖冰冷。
她喃喃道:“是沈瑛……他布的局?”
清微道君点头,“当年我查到蛛丝马迹,已成他眼中之患。他借内门风波,借刀杀人。我未死,是厉行归救了我,替我引走杀机,也替赖不归……挡了一刀。”
她心跳如鼓。原来所谓“逆徒叛宗”,竟是师门政治下的弃子。
“那赖不归……”她试图追问,却被师尊打断。
“他不再属于这个局。”
清微道君沉声道:“你见过他如今的气息了吗?那不是灵气,是——魔息。他走的那条路,连我都看不透。”
苏云栖怔住。
她忽然明白,赖不归的堕落与离宗,也许不是“败”,而是——不愿妥协。
清微道君叹道:“你心中有光,是好事。但你要记得,真相,有时比谎言更沉重。”
她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若揭露真相,宗门必乱;可若我沉默,他日再有天骄,又将如何?”
“你想做什么?”清微道君问。
苏云栖起身,目光静如止水:
“我不做局中卒。我要走出自己的道。”
夜风骤起,云气翻卷。
天衍宗外,雷光乍现。一道高瘦身影立于山门之外,青衣如墨,剑横背后。
是厉行归。
他自七年前“弑师叛宗”后,首次踏入旧地。
山门阵纹流转,十余道光华自宗门席卷而出,一道威压浑厚的声音响彻天际:
“厉行归,昔日叛徒,今日敢返宗门,是要再演一出弑亲之戏?”
厉行归未答,目光扫过那些弟子、长老,只轻轻道:
“我今日,不为你们,只为看一眼……天衍宗的心,还在不在。”
这句话,让山中数人心神震动。
他未出一剑,却如万钧压阵。
大阵蠢蠢欲动,眼看一场交战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一道青衣倩影自远空踏剑而来,剑光轻微,却如惊鸿划月。
是苏云栖。
众人惊疑交加,不知她意为何。但她身姿挺直,眼中无惧,站在厉行归与宗门之间。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大阵风雷:
“谁说,他是叛徒?”
山门一静。
她回首看着厉行归,轻声道:“七年前,我不知;今日,我不再盲从。”
“你替我守过道,今日,换我替你说一句公道话。”
厉行归眼底光芒微颤,唇动却未言。
这一刻,两人不言情,不诉旧,只以剑心为誓。
不是为彼此,而是为了心中那一点不愿妥协的道义残光。
清微道君遥望远空,眼中闪过一丝叹息:“她终究走出了第三条路。”
不是顺从,不是反叛,而是以己证道。
第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