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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秦老师生病了!
最后更新: 2026年1月19日 下午2:00    总字数: 7506

周三,天空是那种澄澈的、几乎透明的蓝色。小雅的生日。

早晨七点半,番茄苗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厨房亮着灯。陆铭正在准备孩子们的早餐,听到前厅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看到陆瑶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捧着一束鲜亮的向日葵。

花束用淡黄色的棉纸包裹着,每一朵都向着晨光的方向微微倾斜,金黄的花盘上还带着露水的气息。陆瑶穿着一条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么早?”陆铭问。

“嗯,”陆瑶轻声说,“今天......有点事。早餐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燕麦粥在保温,鸡蛋饼的面糊调好了,孩子们来之前现做就行。”陆铭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向日葵上,“需要帮忙吗?”

陆瑶摇摇头,嘴角勉强弯了一下:“不用。你照顾孩子们就好。我和林子墨带暖暖......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前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林子墨抱着暖暖走进来。他也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同样捧着一束向日葵------比陆瑶那束小一些,但每一朵都开得正好。暖暖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安静地趴在爸爸肩上。

“陆瑶,”林子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准备好了吗?”

陆瑶点点头,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暖暖的背:“暖暖,今天我们去看看妈妈,好吗?”

暖暖抬起头,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陆瑶,点了点头。

陆铭站在厨房门口,目送三人离开。两束向日葵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金色,三个人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厨房,开始热锅,准备做鸡蛋饼。

锅里的油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时,他听到楼上传来陈姨开始打扫的声音------她总是第一个到,轻手轻脚地擦拭每一个角落,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墓园在城西的山脚下,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小雅的墓碑很朴素,白色的大理石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永远的爱与思念”。墓碑周围种着几株白色的雏菊,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林子墨和陆瑶几乎同时将手中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金黄的花朵在素净的墓碑前显得格外鲜亮,像小雅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她说那是太阳的颜色,能驱散所有阴霾。

“小雅,”林子墨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名字,“我们带暖暖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陆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墓碑,眼圈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

暖暖被爸爸放在地上。两岁半的女孩低头看着墓碑,又抬头看看爸爸,再看看陆瑶,小脸上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她没有像成年人预想的那样哭闹,也没有问“妈妈在哪里”,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墓碑边缘。

“妈妈这里?”她突然问,声音稚嫩。

林子墨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看向陆瑶,陆瑶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和暖暖平视:“妈妈......变成星星了,在天上。这里是......我们想念妈妈的地方。”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走到墓碑前,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小手摸了摸那束向日葵的花瓣,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

清晨的天空很干净,只有几缕白云。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星星已经看不见了。

“星星,晚上。”暖暖自言自语般地说。

林子墨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他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陆瑶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

整个祭奠过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没有长篇的倾诉,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两束向日葵在墓碑前静静绽放,一个男人压抑的哽咽,一个女人无声的陪伴,和一个孩子天真的注视。

离开时,暖暖突然拉住陆瑶的手,指着那些金黄色的花,小声问:“妈妈喜欢?”

陆瑶蹲下来,看着暖暖清澈的眼睛:“是的,那是向日葵,妈妈非常喜欢。妈妈说过,向日葵会一直向着太阳,就像......就像人应该一直向着光明和温暖。”

“暖暖也喜欢,”暖暖认真地说,“像妈妈一样。”

回程的车上,暖暖靠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林子墨专注地开着车,陆瑶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回番茄街,在番茄苗门口停下,林子墨才开口。

“谢谢你,陆瑶。”

陆瑶摇摇头,解开安全带:“应该的。暖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有时候我在想,”林子墨看着后视镜里熟睡的女儿,“她是不是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孩子的心比我们想象的要通透,”陆瑶轻声说,“她能感觉到爱,也能感觉到失去。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让她知道,即使妈妈不在了,爱还在。”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林子墨突然说:“下个月......暖暖的生日。我想......在酒吧简单办一下,请番茄苗的孩子们一起。小雅以前说过,希望暖暖的每个生日都热热闹闹的。”

陆瑶转过头,看着这个疲惫却努力想做好父亲的男人,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准备。”

***

同一时间的番茄苗,上午的活动正进行到一半。

秦晓晓带着幼儿班的孩子们做手指画,活动室里充满了颜料和笑声。她努力集中精神,但连日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

上周五,她接到了林教授的电话。

“晓晓,我听陆瑶说了,你在番茄苗做得非常好。”林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她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年轻老师。”

秦晓晓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陆院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但你确实做得很好,”林教授顿了顿,“所以,我这里有个机会,想问问你的想法。”

机会来自瑞典一家世界知名的儿童发展与健康护理研究中心,为期两年的专业培训项目。项目面向全球招收有潜力的年轻从业者,涵盖儿童发展心理学、特殊需求支持、健康护理整合实践等前沿领域。毕业后会获得国际认证的高级儿童健康护理专家资格。

“名额非常有限,全国只有三个推荐名额,”林教授说,“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晓晓,你的细心、你的同理心、你对孩子的理解,都是这个项目最看重的品质。”

秦晓晓听着电话那头详细的介绍,心跳越来越快。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系统、前沿、国际视野。她能想象在那样一个环境中,自己会学到多少东西,成长为什么样的专业人士。

可是......

“教授,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当然,”林教授理解地说,“这不是个小决定。两年时间,而且要出国。但晓晓,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这样的培训会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宽、更远。”

挂断电话后,秦晓晓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她打开电脑,搜索了那个研究中心的信息------漂亮的北欧风格建筑,绿树成荫的校园,教室里孩子们的笑脸,实验室里先进的设备。每一个画面都在召唤她。

可是番茄苗的画面也随之浮现:陆瑶信任的眼神,孩子们依赖的拥抱,陈姨温暖的汤,周叔安静的笑容,苏慧和张哲的喜糖,三姐妹紧握的手,豆豆亮晶晶的眼睛,暖暖睡梦中喊“妈妈”的哭声......

还有沈廷毅温和的“那你呢”,和陆铭递来点心时简短的“试吃”。

她失眠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晓晓白天在番茄苗工作,晚上熬夜准备亲子开放日的策划案,同时查阅那个培训项目的所有资料。睡眠不足加上精神压力,她的身体开始发出警报。

“秦老师,你的手在抖。”上午做手指画时,乐乐突然说。

秦晓晓低头,看到自己蘸颜料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她笑了笑:“可能是早上没吃好吧。没事,我们继续画。”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午餐时间,当她帮孩子们分发陆铭做的蔬菜鸡肉卷时,一阵剧烈的头晕突然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孩子们的说话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秦老师?”苏慧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晓晓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扶着餐桌边缘,试图稳住身体,但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秦老师!”

“晓晓!”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在意识完全消失前,秦晓晓感觉到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接着是孩子们惊慌的哭声。

***

陆铭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正在厨房收拾餐具,听到外面的骚动,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中的东西冲了出去。看到秦晓晓脸色惨白地倒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让开!”他拨开围上来的孩子和苏慧,蹲下身,一手托住秦晓晓的后颈,一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发烧了。”陆铭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俯身,一把将秦晓晓打横抱起来。秦晓晓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但那份不正常的滚烫温度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去二楼寝室,”陆铭对苏慧说,“打电话给沈医生。看好孩子们。”

他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苏慧立刻点头,一边安抚受惊的孩子们,一边拿出手机。豆豆和乐乐已经吓哭了,果果紧紧抓着自己的魔王权杖,小八瞪大眼睛,三姐妹抱在一起。

陆铭抱着秦晓晓快步走上楼梯。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有力,尽量不让她感到颠簸。秦晓晓在他怀里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发出轻微的呻吟。

二楼寝室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干净的床单上。陆铭轻轻将秦晓晓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他拧了一条凉毛巾,回来敷在秦晓晓额头上,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照顾病人。

“水......”秦晓晓迷迷糊糊地呢喃。

陆铭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杯子递到她唇边。秦晓晓小口喝了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陆......师傅?”

“别说话,”陆铭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你发烧了,沈医生马上到。”

秦晓晓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头晕袭来,她只好闭上眼睛。额头上冰凉的毛巾带来些许舒适感,但她能感觉到全身的酸痛和无力。这些天的疲惫终于一次性爆发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沈廷毅出现在门口。他背着医药箱,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晓晓怎么样了?”他快步走到床边,放下医药箱。

“高烧,估计三十九度以上,刚刚晕倒了。”陆铭简短地汇报,退开一步,给沈廷毅让出空间。

沈廷毅迅速拿出体温计,轻轻放在秦晓晓耳后。电子屏显示:39.2℃。

“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大,”沈廷毅皱眉,“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秦晓晓想点头,但连这个动作都觉得费力。沈廷毅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又检查了她的喉咙。

“扁桃体肿得厉害,”他叹了口气,“晓晓,你连续熬夜了?免疫力下降,病毒就趁虚而入了。”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和输液设备:“需要补液和退烧。陆师傅,能帮我一下吗?”

陆铭点点头。两人配合默契------陆铭扶着秦晓晓的手臂,沈廷毅熟练地消毒、扎针、固定。整个过程秦晓晓都很配合,只是眉头一直皱着,显然很不舒服。

输液开始后,沈廷毅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疼,”秦晓晓的声音沙哑,“头晕,没力气。”

“这是典型的重感冒症状,”沈廷毅摸了摸她的额头,“药效上来后会好一些。但你需要休息,晓晓,至少三天。”

秦晓晓想说什么,但沈廷毅摇摇头:“别想着工作。番茄苗有陆院长、苏老师和陈姨,孩子们也会理解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病。”

他顿了顿,看着秦晓晓苍白的脸,声音更柔和了些:“是因为亲子开放日的策划案?陆院长跟我说了,你最近在忙这个。”

“还有......”秦晓晓犹豫了一下,“林教授给我推荐了一个培训机会。国外的,两年。”

沈廷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和站在床尾的陆铭目光短暂相接。陆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很重要的机会?”沈廷毅问。

“嗯,”秦晓晓闭上眼睛,“是我一直想学的方向。儿童健康护理的高级培训,国际认证。”

“那很好啊,”沈廷毅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什么时候去?”

“我......还没决定。”秦晓晓的声音很轻,“要离开两年。离开番茄苗,离开......这里的一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楼下孩子们渐渐平静下来的玩耍声。

沈廷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跟陆院长说一下情况。药水大概要输两个小时,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他看了陆铭一眼,两人一起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压力太大了,”沈廷毅先开口,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身体跟不上精神。”

陆铭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培训......”沈廷毅顿了顿,“你怎么看?”

陆铭靠在墙上,目光投向窗外:“是她的事。”

很简洁的回答,但沈廷毅听出了言外之意。他看向陆铭:“你不希望她去?”

“我希望她做自己想做的事,”陆铭转过头,直视沈廷毅,“但不是在累倒的情况下做决定。”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沈廷毅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冷淡的男人,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会照顾好她的,”沈廷毅说,“我是医生。”

“我知道,”陆铭站直身体,“所以我去准备点吃的。生病的人,需要能吃得下的东西。”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沈廷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隐隐的竞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他们都想照顾那个躺在房间里、为了未来和现在挣扎的姑娘。

只是方式不同。

***

下午三点,秦晓晓的烧退了一些。药水输完了,沈廷毅拔了针,给她换了额头的毛巾。

“好点了吗?”

“嗯,”秦晓晓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精神好了一些,“谢谢沈医生。”

“别客气,”沈廷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倒是你,吓坏孩子们了。豆豆和乐乐一直问‘秦老师会不会死’,苏老师解释了半天。”

秦晓晓心里一紧:“他们吓到了吧?”

“有点,但现在已经好了,”沈廷毅微笑,“孩子们很关心你。豆豆说要把他最喜欢的玩具车借给你玩,乐乐说要给你画一张‘快点好起来’的画。”

秦晓晓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那些稚嫩的笑脸,想起他们依赖的眼神,想起番茄苗里每一个温暖的瞬间。

“沈医生,”她轻声说,“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沈廷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阳光在树叶间跳跃,远处传来孩子们隐约的笑声。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这是个很个人的选择。但晓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两年前,我也有机会去美国的一家顶尖儿科医院进修,一年。”

秦晓晓看向他。

“我拒绝了,”沈廷毅的声音很平静,“因为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不想离她太远。现在想想,可能会有点遗憾,但不后悔。”

他转过头,看着秦晓晓:“因为我知道,有些机会还会再来,但有些人、有些时刻,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你是说......我应该留下?”

“我不是说你应该怎么做,”沈廷毅摇摇头,“我是说,你应该问自己: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是那张国际认证的证书,还是每天能看到孩子们的笑脸?是前沿的理论知识,还是亲手帮助一个孩子解决实际问题的成就感?”

他顿了顿:“当然,理想状态下,你可以都要。但现实往往需要我们做出取舍。而取舍的标准,只能是你自己的心。”

秦晓晓沉默了。她想起林教授电话里兴奋的语气,想起那个研究中心的宣传册上阳光灿烂的校园,想起自己曾经在医院时的迷茫与疲惫,以及来到番茄苗后重新找到的方向感------那种通过点滴陪伴与照护,切实帮助孩子成长的价值感。

可是她也想起番茄苗橙色的墙壁,想起陆瑶信任的托付,想起裴老师退休前握着她的手说“这些孩子交给你了”,想起豆豆说“秦老师是好人”,想起暖暖睡梦中喊“妈妈”时自己的心疼。

门被轻轻敲响,陆铭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清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的蜂蜜柠檬水。

“吃点东西。”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言简意赅。

粥熬得很细腻,米粒几乎化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小菜是凉拌黄瓜和清炒西兰花,颜色清爽。秦晓晓坐起来,小口吃着,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谢谢陆师傅。”

陆铭点点头,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番茄苗不会跑。”

秦晓晓愣了一下。

“你想去学习,就去,”陆铭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学完了,想回来,这里还在。孩子们会长大,但总会有新的孩子来。”

他转过头,看着秦晓晓:“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不是你应该做什么。”

说完,他拿起空托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秦晓晓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陆铭用他独特的方式告诉她:你的人生是你的,你的选择是你的,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有些东西会一直在那里,等你回来。

沈廷毅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他说得对。”

“我知道,”秦晓晓擦掉眼泪,“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那就慢慢想,”沈廷毅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我去看看孩子们,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晓晓,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秦晓晓一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的孩子们又开始玩游戏了,隐约能听到果果宣布“大魔王要占领城堡”的稚嫩声音。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瑞典的研究中心和番茄苗的庭院交替出现;林教授期待的眼神和陆瑶信任的微笑重叠在一起;国际认证的证书和孩子们亲手画的贺卡在想象中并列。

而在这所有的画面之间,两个男人的身影隐约浮现------一个温和地说“我会支持你”,一个平淡地说“这里还在”。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六月的风吹过番茄街,带来周叔花园里蔷薇的香气。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墓园里,两束向日葵在墓碑前静静绽放,金黄的花盘依然向着太阳的方向。

有些选择很难。

但幸运的是,无论怎么选,都有人愿意等你,有人愿意陪你,有人愿意在你累倒的时候,端来一碗温热的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