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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像初现 • 第3章 同名之间
最后更新: 2026年1月7日 下午9:49    总字数: 3525

第一节 分享名字故事

知道彼此同名同姓后的第一个星期三,雨停了。

颜知一站在出版社的窗前,看着外面难得的阳光,心里却有些忐忑。上周在咖啡馆里那句“我也叫颜知一”还在耳边回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至今未散。

同名同姓。颜知一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她查过资料,中国叫“张伟”的有近三十万,叫“王芳”的也有二十多万。但“颜”是小姓,“知一”也不算常见,这样的重合确实罕见。

更罕见的是,连续三次的偶遇。

三点整,她准时离开出版社。走向咖啡馆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今天他不会来?也许上周只是巧合?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响起。她一眼就看见那个靠里的位置——他在。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依旧是黑色长裤。阳光从天井洒下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晴天。”她说。

“嗯。”他合上书——今天看的是《建筑的诗学》,“还以为下雨你才会来。”

“不下雨也可以来。”她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杯冰美式。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和之前的几次不同——知道了彼此共享同一个名字,沉默里多了一层奇妙的亲近感。

咖啡上来后,她搅拌着杯中的冰块,终于开口:“所以……我们真的同名同姓。”

“嗯。”他看着她,“颜知一。三个字都一样。”

“我小时候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忽然说,“在福利院,孩子们都有小名,但我只有这个名字。老师们说‘知一知一’,像是在叫一个符号,不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我喜欢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是我母亲取的。”他说,“她说‘知其一,守其一’,意思是知道什么对自己重要,就守住它。”

“很好的寓意。”她顿了顿,“我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我被送来时,纸条上只写了‘她叫颜知一,三岁’。”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那我们至少有一点不同——我知道我名字的来历,你不知道。”

“也不全是坏事。”她说,“没有来历,就可以自己定义。”

话题从这里开始变得顺畅。他们聊起名字带来的困扰——她提到在学校时,老师点名“颜知一”,总有两个孩子同时举手;他说在建筑事务所,邮件经常发错人,后来他习惯在署名后加个“(建筑)”。

“你叫我小知吧。”他说,“小时候我母亲这么叫。”

“小知。”她念了一遍,舌尖轻抵上颚,“那你叫我小一。虽然没人这么叫过我,但总得有个区分。”

“小一。”他重复,声音低沉而清晰。

名字被另一个拥有同样名字的人叫出来,有种奇异的亲密感。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又像是在划定边界——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是恰好共享一个标签。

第二节 工作与孤独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多的话题。

从名字延伸到职业。她告诉他古籍校对的细节——如何辨认几百年前的笔迹,如何从错字和涂改中推测书写者的心境,如何让那些沉默的文字重新说话。

“像是和时间对话。”他说。

“对。你呢?建筑设计是怎样的?”

他想了想:“像是用空间写诗。每个角落,每道光,每个转角,都在诉说某种情绪。”

“你设计的建筑……会诉说什么样的情绪?”

这个问题让他停顿了很久。最后他说:“大多是安静的情绪。孤独,沉思,偶尔……一点点的希望。”

她想起了他看的那些书——《建筑与忧郁》、《寂静建筑的喧嚣》、《建筑的诗学》。这些书名透露出的,正是他所说的那些情绪。

“你喜欢安静。”她说。

“嗯。你也一样。”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相遇。”她环顾咖啡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

四点半,阳光开始西斜。窗外的梧桐树影拉长,斑驳地洒在木质地板上。咖啡馆里换了音乐,从爵士变成了轻柔的古典钢琴。

“你平时除了工作,还做什么?”他问。

“看书,散步,偶尔去福利院做义工。”她说,“还有……吃冰淇淋。”

他嘴角微扬:“喜欢什么口味?”

“香草。最经典的那种。”她顿了顿,“你呢?除了工作和来咖啡馆?”

“画图,看书,偶尔……拼模型。”他说,“建筑模型,很小的那种,可以放在掌心。”

她想象他坐在公寓里,在台灯下小心翼翼拼装微小建筑的样子。那个画面很安静,也很孤独。

“可以看看你的模型吗?”她问出口才觉得唐突,“如果不方便的话……”

“下次吧。”他说,“如果你感兴趣。”

“好。”

对话在这里又停了。但这次停顿不尴尬,像乐章中的休止符,为了下一段旋律做准备。

五点半,服务员开始擦拭其他桌子。两人同时看了看时间,又同时看向对方。

“该走了。”他说。

“嗯。”

他们一起起身,走到柜台结账。他自然地付了两杯的钱,她没有争抢,只说:“下次我请你。”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夏日的温热。她转身要往左走,他站在原地。

“我车在那边。”他指了指右边,“可以送你。”

“我住得不远,走回去就好。”

“天快黑了。”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车程只有十分钟。他的车是一辆黑色SUV,内饰简洁到近乎冷漠——全黑配色,没有任何装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薰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那种旧书的气息。

“你很爱干净。”她看着一尘不染的仪表台。

“习惯。”他简短地回答。

车在她小区门口停下。她没有立刻下车,转头看他:“小知。”

“嗯?”

“下周三……如果下雨,也许还会遇到。”

“不下雨也会来。”他说。

她笑了:“好。那……下周见。”

“下周见,小一。”

她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看他驶离。黑色SUV在暮色中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一晚,她在笔记本上写:

2018年6月27日,晴。

知道他叫我小一,我叫他小知。

他的车很干净,像他的人。

下次见面要请他喝咖啡。

还有,想看看他说的那些小模型。

第三节 模型与期待(男主视角)

颜知知开车回家的路上,电台在播放一首老歌。他调低了音量,让思绪在安静中沉淀。

小一。这个名字在他舌尖回味。明明是自己的名字,用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却有种全新的感觉。

他想起第一次在灯会见到她——长发,安静的侧脸,在天灯上只写两个字时的笃定。那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被那种与自己相似的气质吸引。

第二次在咖啡馆,她主动坐到他面前。他记得那天雨很大,她推门进来时头发微湿,眼神在室内搜寻,最后落在他身上。没有犹豫,直接走过来问“这里有人吗”。

他当时说“现在有了”,是句实话。那个位置平时很少有人坐,但那天,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那个位置就有了人——一个和他共享沉默的陌生人。

第三次,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同名同姓。概率有多大?他不擅长计算这种偶然,但知道这不常见。

更不常见的是,他居然告诉了她“小知”这个称呼。除了母亲,没有人这么叫他。父亲总是连名带姓,同事叫他“颜工”,朋友……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但她问“需要……区分一下吗”时的认真表情,让他脱口而出。

回到家,他照例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脱鞋,洗手。这套动作做了千百遍,形成肌肉记忆。公寓里安静得像真空,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他走到书房,打开展示柜的玻璃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建筑模型,都是他自己做的——微型教堂,袖珍图书馆,微缩美术馆。最小的只有火柴盒大小,但门窗俱全,细节精致。

他拿起最近做的一个:微型的咖啡馆模型,有小小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吧台。这是做完星汇美术馆的设计后,用边角料做的。本来只是打发时间,但现在看着,却想起了默隅咖啡馆,想起了她坐在对面看书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助理小张发来的工作邮件。他点开,是关于星汇美术馆施工图的修改意见。客户要求入口再“开阔一些”,但他坚持原有的悬挑设计——那种略带压迫感的入口,是进入艺术世界必要的心理过渡。

他回复邮件,语气专业而坚定。关掉电脑时,已经晚上九点。

睡前服药时,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眉眼阴郁,嘴角习惯性下垂。母亲以前常说:“小知,你太像你爸爸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努力回忆。一个沉默的建筑师,总在书房工作到深夜,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母亲去世后,父亲更加沉默,最后在车库里结束了一切。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记忆甩开。吞下药片,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想起她说“我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时的表情——平静,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两个颜知一。一个知道名字的来历,一个不知道。一个由母亲取名,一个被无名者遗弃。

但他们都走到了今天,坐到了同一张咖啡桌前。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命运?

他闭上眼睛,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周三是七月四日,应该带那本关于古代园林的书给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