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没有再响。
这一点本身就不对。
他站在客厅中央，爪子踩在地板上，却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确认感”。地板没有回应他的重量，像是正在等一个更合适的人站在这里。
空气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追逐结束后的房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子。桌腿上的那道新痕还在，没有被修正。椅子的位置也偏了一点点，角度歪得很轻，却刚好能被看出来。
世界没有立刻纠正。
这比任何异常都要让人不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声音。
再走一步。
地板才迟疑地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污染度：16%】
【状态：缓慢上升】
这行字没有颜色，也没有警告音，只是平静地浮现在意识里。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到底算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他就感觉到某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来自墙角。
不是来自门后。
而是——正前方。
老鼠站在桌子边。
不是刚刚逃走的那种姿态。
它站得很稳，尾巴自然垂着，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要跑的意思。
这个距离不对。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应该已经扑过去了。
身体也确实给出了预备反应。肌肉绷紧，重心前移，爪子在地板上轻轻一压。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
老鼠看着他。
那种目光很奇怪。
不像猎物看猎人。
也不像对手。
更像是——
正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空气开始变得紧绷。
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拉直的感觉，仿佛整个房间都在等待某个判断结果。
“你……不跑？”
这个念头没有被说出口，但他很清楚，对方“听见”了。
老鼠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它还是没有跑。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这是一个“Tom 一定会扑”的距离。
他知道。
身体也知道。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他在想。
老鼠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一瞬间，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差。
影子慢了半拍。
不是拖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延迟处理了一下。
【警告】
【检测到交互异常】
系统的提示第一次带上了轻微的抖动。
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世界的反应。
是“另一个东西”的反应。
“我只是……”
他下意识想解释。
但解释本身，就是一种更严重的偏离。
老鼠忽然动了。
不是逃跑。
是侧身。
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干净的侧移动作，像是被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它绕开了他的正面。
站到了客厅的另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刚好是“流程里”的下一个节点。
“它在……纠正我？”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细语便悄然贴了上来。
不是命令，也不是诱惑。
而是一种温和的引导。
“别停。”
“继续。”
“这样就好。”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稳。
稳得不像是人类的节奏。
脚步自然地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如果他现在顺着走下去，一切都会重新变得“正确”。
污染度会下降。
世界会恢复配合。
老鼠会重新跑起来。
而他，会被接纳。
“……不。”
这个拒绝不是大声的。
只是一个极小的偏差。
他没有扑，也没有追。
他转而抬起爪子，故意做了一个很笨的动作——
绊到了自己。
身体失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很实。
疼痛沿着神经窜上来，真实得让人想骂出声。
世界猛地卡了一下。
桌子晃动，椅子倒下，却没有立刻复位。
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鼠的动作停住了。
它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一次，那种“标准感”消失了。
影子恢复了正常。
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声音。
是某种直接落在意识里的情绪。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本来……就很容易摔倒。”
这不是谎话。
Tom 的失败，本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老鼠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钟本该再次响起，却没有响。
久到系统的提示开始出现延迟。
【污染度：18%】
【状态：波动】
【备注：异常行为未被完全记录】
这条备注让他心里一紧。
未被完全记录。
说明——
世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才那一幕。
老鼠终于退后了一步。
不是逃跑。
而是让开了路线。
这是一个妥协的姿态。
追逐，被允许继续。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立刻冲。
而是等了一拍。
老鼠这才转身，开始跑。
这一次，它跑得并不快。
像是在给他时间。
追逐重新开始。
但整个过程都变得别扭。
路线不再最优，反制来得过早，失败也来得比平时更真实。
他被柜门砸中，被水桶浇头，被自己的陷阱绊倒。
每一次失败，都让细语变得更远一点。
每一次失败，污染度都在极小幅度地下降。
【污染度：17%】
【状态：暂缓】
追逐在厨房结束。
老鼠钻进了通风口，没有回头。
他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呼吸很乱。
身体很疼。
但那种“被完全操控”的感觉，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这一切暂时结束的时候，老鼠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站得很远。
站在门框外。
它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屋子深处。
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听。
然后，它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怀疑。
只有一句尚未成形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系统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
【关系状态更新】
【目标：Jerry】
【当前立场：观察】
【备注：未进入敌对】
他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关，勉强过了。
但他很清楚——
下一次，对方不会这么容易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