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街比他记忆里短了一点。

不是距离变短，而是中间少了一段“应该存在的过渡”。他刚刚还站在走廊尽头，下一步却已经踩进了斑驳的地面，像是被直接跳过了过程。

Jerry没有跟进来。

它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那条街，迟疑了一下。

“这里以前……更长。”

它说。

这句话来得很轻，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记得？”

Jerry摇头。

“不是记得。”

“是现在这样，很别扭。”

街道安静得不像是被废弃。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半掩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颜色错位得不明显，却处处不对。

他往前走。

系统没有提示。

这本身就是异常。

空气在这里显得厚了一点，脚步声被吸收得很快。细语没有跟进来，像是被挡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之外。

街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

是指甲刮过地面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了那只小狗。

它站在街道中央，没有看他，而是低头闻着地面，像是在确认某种顺序。确认完之后，它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

它转身就走。

不是跑。

是那种你知道自己会被跟上的走法。

他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街道的细节就越不稳定。有些墙面看起来像是被刷过，又像是刚刚剥落。地上偶尔会出现几道旧痕，形状重复，却深浅不一。

像是被反复留下，又反复试图抹掉。

小狗在一栋歪斜的小房子前停下。

那栋房子看起来并不特殊，却在整条街里显得异常清晰。门口的台阶有明显的磨损，位置却很新。

他刚想伸手，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游戏，你玩错了。”

他回头，看见了一只小老鼠。

体型很小，尾巴拖在地上，正用一枚硬币在地上画着什么。它画得很慢，也很认真。

那是一个简单的陷阱图案。

极其基础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该被重复画出来的东西。

小老鼠画完之后，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结果。等不到，它又叹了口气，把硬币推到一边。

“上次不是这样。”

它嘀咕了一句。

“上次？”

他下意识问。

小老鼠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

“我说了吗？”

它挠了挠头，表情困惑，却不慌张。那种困惑更像是——

发现一件事不对，但不觉得危险。

小狗在门前坐下，用爪子轻轻敲了敲地面。

不是催促。

更像是提醒。

他推开了门。

屋子里没有家具。

甚至没有生活痕迹。

只有地板中央，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形状并不规则。像是某样东西曾经在这里放了很久，又被挪走。

系统依旧沉默。

小老鼠凑到门口，看了一眼里面。

“这里原来不是空的。”

它很自然地说。

“我记得我躲过来过。”

“躲什么？”

他问。

小老鼠想了想。

“忘了。”

“反正后来就输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输”这件事，在这里本该很重要。

小狗站起身，走进屋子，在那块深色的地板上转了一圈，然后坐下。

姿势很熟练。

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他慢慢蹲下，看着那块痕迹。

痕迹的边缘有被擦过的痕迹，但中间的部分却很顽固，像是无论怎么修正都无法完全覆盖。

“这不是刚刚留下的。”

他说。

这不是推理。

而是一种非常笃定的感觉。

小老鼠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

“刚刚的话，你会记得。”

这句话说完，它自己愣了一下。

“……对吧？”

系统在这一刻，终于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警告。

只是一行模糊的文字。

【数据来源不一致】

屋子外的风声变了一下。

不是变大，是节奏乱了。

小狗抬起头，看向门口。

它没有叫。

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身体轻轻撞了他一下。

很轻。

像是在告诉他：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看向这条街。

远处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颜色微微发白，边缘发虚。那些本就不该存在的细节，正在被一点点吞回去。

小老鼠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忽然皱起了眉。

“奇怪。”

“这条路……我是不是走过很多次？”

它说完这句话，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

“我不记得。”

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人记得顺序，有人记得感觉。

而这个世界，正在试图把两者都抹掉。

他带着它们离开了那栋房子。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屋内的那块深色痕迹被彻底覆盖，地板恢复成了“正确”的样子。

街道开始变短。

不是慢慢消失，是被直接折叠。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还在。

但他很清楚——

如果下一次再来，它可能就不在了。

系统没有再给出任何提示。

可他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第一次。

而如果他什么都不做，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