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只是变得更慢。

当他回到熟悉的房间时，地板没有立刻回应脚步。那种迟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却足够让人察觉到不对。墙角的影子延后了一拍，像是在重新计算光源的位置。

Jerry站在桌边，正在把一枚被水浸湿的硬币推回原处。

“你去的地方，被删掉了一部分。”

它没有看他，说得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Jerry停下动作，想了想。

“因为我刚才想过去看看。”

“结果……走不到。”

这句话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系统在这一刻亮起。

没有提示音，没有闪烁动画。

只是界面变得更完整了一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自己摊开。

【系统状态：不稳定】

【功能解锁：异常统计】

界面下方，多出了一条并不显眼的刻度。

不是数字。

是一段长度。

刻度的右侧，什么都没有。

左侧，标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这是……”

他盯着那条刻度。

细语没有立刻插话。

这是个好兆头。

【异常存在时间：已进入压缩区间】

【备注：世界正在降低容忍阈值】

“压缩什么？”

他问。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

刻度轻轻缩短了一点。

不是突兀的跳动，而是像有人把空气一点点抽走。

Jerry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开始让它着急了。”

“以前没有这么快。”

“以前？”

Jerry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我说过，你不是第一个。”

“只是这一次——你留下的东西太多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细语贴了上来。

不像之前那样温和，也不再试图说服。

它只是提醒。

“时间不够了。”

“你已经看到该看的了。”

“继续下去，只会让你更难离开。”

系统的刻度又短了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世界剩余时间”。

而是——

世界还能忍他多久。

“如果我停下呢？”

他问。

“如果我照你说的，回到流程里？”

细语的回答来得很快。

“那刻度会停止。”

“你会被接纳。”

Jerry立刻转过头。

“别信。”

“那不是停止，是——锁死。”

系统像是被这个词触发了一样，刻度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警告】

【异常将被固定】

固定。

不是消失。

是留下。

他忽然想起了那条被折叠的街。

想起了那栋房子里被覆盖的痕迹。

“所以那些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

Jerry点了点头。

“他们活下来了。”

“只是后来，再也没人记得他们想做什么。”

细语没有反驳。

它只是把语气放得更低。

“这不是失败。”

“这是最安全的结果。”

刻度再次缩短。

这一次，缩得明显了一点。

他没有再看系统，而是看向窗外。

外面的光线开始变得单一。

没有明暗变化，没有云影移动。

世界正在减少“无用的变化”。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问。

这个问题一出口，系统的界面猛地一闪。

不是错误。

是权限变化。

【返航条件：未满足】

【最低要求：异常稳定期完成】

【备注：持续生存可提高回归概率】

“持续多久？”

他追问。

系统没有给数字。

刻度，轻轻晃了一下。

细语贴得更近了。

“很快。”

“只要你配合。”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的那种笑。

“原来如此。”

他说。

“你不是在等我活下来。”

细语没有否认。

“你在等我……变得合适。”

系统没有反驳。

刻度停在了一个不算短、也绝对不算长的位置。

Jerry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完全不在流程里的事——

把那枚硬币踢进了通风口。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去。”

它说。

“但如果你要继续找那些被删掉的东西——”

它看向那条刻度。

“那你得比它更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系统存在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指引。

不是奖励。

而是——

期限。

系统的界面慢慢暗了下去。

刻度还在。

没有减少。

也没有恢复。

他站在原地，意识到一件无法回避的事实：

从现在开始，

他每做一件“正确”的事，

都在浪费时间。

而每一次犯错，

都在逼近一个无法回头的点。

世界已经给出了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