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一次完全没必要的失败之后，意识到不对的。

那天的追逐本来可以很快结束。

路线清晰，陷阱完整，老鼠的位置暴露得过于明显。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流程。

身体也这么认为。

当他起跑的那一刻，所有肌肉的反馈都处在最佳状态。角度、速度、重心，没有任何多余。

这让他本能地想停。

但刻度就在意识边缘。

那条长度不长不短，像是在等他做出判断。

他还是慢了一下。

不是刻意犯错，只是犹豫。

就是这一下，细语贴了上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及时。

“这样会失败。”

“失败会浪费时间。”

“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这一次，它说的是事实。

他知道。

所以他继续跑。

他没有再制造多余的失误，没有再故意摔倒。每一个动作都贴合得恰到好处，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

追逐结束得异常干净。

干净到老鼠几乎来不及回头。

世界立刻给出了回应。

地板弹起，桌椅复位，空气恢复厚度。钟声清脆，没有迟疑。

系统的刻度，停住了。

【异常存在时间：稳定】

【备注：偏差已被修正】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松了一下。

不是喜悦，是被托住的感觉。

“你看。”

细语的语气很轻。

“我没有骗你。”

他站在客厅中央，喘了一口气。

Jerry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它看着这一切，表情有点冷。

“你刚才，没有失败。”

它说。

“我知道。”

他说。

“你本来会失败的。”

Jerry继续说。

这句话让他愣了一下。

他回想刚才的过程。

确实有一个地方，他应该会失手。

一个非常微小的偏差点。

以往那样的角度，结局总会出点意外。

但这一次，没有。

因为——

他在那个瞬间，什么都没想。

不是专注。

是空白。

“它替你选了。”

Jerry说。

细语没有否认。

“我只是帮你。”

“你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的刻度依旧停着。

这是事实。

世界在那一刻是稳定的。

没有折叠，没有删除，没有警告。

“如果我每次都这样呢？”

他忽然问。

“如果我都让你来选？”

细语沉默了一下。

这是它第一次停顿。

“那你会很安全。”

它最终说。

“而且，你会走得更远。”

“远到哪里？”

他追问。

细语没有给出画面。

但他知道答案。

——远到刻度不再重要。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变得微妙。

只要他顺着细语的判断行动，世界就会配合。

失败变少了，疼痛也少了。

追逐变得干净，像是被打磨过。

系统的刻度几乎不再缩短。

这本该是好事。

可他发现，Jerry开始变得沉默。

不是疏远，是一种不再被需要的沉默。

有一次，Jerry在他准备起跑前故意制造了一点混乱——

把一枚瓶盖踢到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这是以前它常做的事。

他看见了。

身体也捕捉到了。

但细语比他更快。

“忽略。”

“那不重要。”

他照做了。

追逐依旧顺利。

而那枚瓶盖，被直接修正到了角落。

Jerry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细语不仅在帮他活下来。

它还在替世界筛选“多余的人”。

当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单一的光线。

系统的刻度安静地停着。

“你救了我。”

他说。

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细语，他今天大概已经触发了某个不可逆的判定。

“是的。”

细语承认得很快。

“那我该谢谢你吗？”

细语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那种“正确感”贴得更近了一点。

他闭上眼。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

他不再需要犹豫，

不再需要选择，

不再需要失败，

那么他活下来的，

也不会是他自己。

窗外的光彻底静止了。

系统没有提示。

但刻度，在那一刻，极其缓慢地，

向内缩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