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是在殡仪馆门口看见顾沉的。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疯了。
灰白的天,低低压下来,风吹得灵堂外的白布猎猎作响。她刚从里面出来,眼睛干涩得发疼,连哭都哭不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
顾沉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瘦削,侧脸冷峻。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念站在原地,心脏疯狂撞击胸腔,几乎要破体而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甚至不敢眨眼。
她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顾沉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下一秒,他转身就走。
那一刻,林念终于崩溃了。
“顾沉——!”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高跟鞋踩在石阶上,脚踝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膝盖狠狠磕在地面,疼得她眼前一黑。
可她顾不上。
她爬起来,声音撕裂得不像自己的。
“你给我站住!”
顾沉的脚步停下了。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
林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指尖颤抖着,几乎不敢去碰他。
“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顾沉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比记忆里更苍白,眼眶深陷,唇色近乎透明。
他看着她,目光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路人。
“你认错人了。”
林念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彻底碎了。
“顾沉,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吗?”
她一步步逼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到连你都认不出来?”
顾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林小姐,”他说,“请你冷静。”
这一声“林小姐”,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她心脏最软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殡仪馆门口格外刺耳。
顾沉的脸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却一动不动。
林念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你怎么敢……”
她哽咽着,几乎站不稳,“你怎么敢让我给你办葬礼?”
她亲手选的骨灰盒。
亲手确认的死亡证明。
亲手在他名字下面,签下“已故”。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活着。
这比死亡本身,还要残忍。
顾沉终于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
“因为只有我死了,”他低声说,“你才能活下去。”
林念愣住。
“你什么意思?”
顾沉闭了闭眼,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有死。”
“那天抢救失败,是假的。”
“是我求医生配合的。”
林念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她夜夜惊醒,抱着他的旧衣服哭到天亮;
她无数次站在阳台上想跟他一起跳下去;
她连重新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顾沉却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林念彻底失控。
她狠狠推了他一把,声音嘶哑到破碎。
“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顾沉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上,脸色白得吓人。
“我不是回来找你的。”
他说,“我是来拿报告的。”
“什么报告?”
顾沉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器官排异反应。”
“我活不了多久了。”
林念怔住。
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乞求,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