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开始变得很安静。

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沉默，而是刻意的、带着距离的安静。

他不再让林念陪他去医院，不再在她面前吃药，甚至开始挑剔她做的菜——太咸、太淡、没胃口。

林念第一次被他说“你回去吧”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我不是嫌你。”

顾沉低头系鞋带，语气平淡得过分，“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念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钥匙放回包里。

她懂。

太懂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把灯全开着。

灯光亮得刺眼，却怎么都驱不散心里的黑。

凌晨一点，门开了。

顾沉回来时，脸色比出去前更差，走路明显不稳。

林念立刻起身去扶他。

他却下意识躲开。

“别碰我。”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掐住。

“顾沉。”

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对我冷一点，我就能走得轻松一点？”

顾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堵随时会倒塌的墙。

林念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你别太小看我。”

她走近他，一字一句，“我不是靠你活着的。”

“我是为了你，才活到现在。”

顾沉的眼眶，终于红了。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裂缝。

顾沉开始频繁“消失”。

说是朋友聚会，说是复查，说是想一个人走走。

林念从不拆穿。

她只是记下他回家时越来越短的呼吸，越来越苍白的唇色，还有藏不住的疼。

她在夜里抱着他的时候，会刻意收紧手臂。

像是在确认——

他还在。

某个凌晨，林念醒来，发现身旁空着。

她心脏猛地一沉，赤脚跑遍整个房子。

最后，在阳台找到了他。

顾沉站在栏杆前，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林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顾沉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念念，”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闭嘴！”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敢从这里跳下去，我现在就陪你。”

顾沉愣住。

那一刻，他终于露出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你不能这样。”

他说，声音发抖，“你不能把命绑在我身上。”

林念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那你为什么可以？”

“你可以一个人决定生死，一个人替我选择未来？”

她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顾沉，你记住。”

“你不是我的全部。”

“但你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不完整。”

顾沉闭上眼。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哭得像个无能为力的人。

三天后，林念发现了一件事。

顾沉的药，少了一整排。

她站在厨房里，手心冰凉。

那天晚上，她等他回来。

等到天亮。

手机响起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是医院。

“顾沉先生突发严重并发症，目前在ICU。”

林念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只问了一句：

“他醒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意识模糊。”

林念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第一次觉得——

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

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