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 的灯，永远亮着。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的光，冷、白、没有温度，像是专门用来照见绝望的。

林念隔着玻璃，看见顾沉躺在那里。

他身上连着无数管线，呼吸机发出规律却冰冷的声响。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此刻瘦得几乎脱相。

她的腿发软，却还是强迫自己站直。

她不能倒。

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医生拦住她：“他现在只能短时间清醒，你进去之后——”

“我知道。”

林念打断他，“我不会哭。”

她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

那一刻，她几乎认不出他。

“顾沉。”

她轻声叫他。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轻得像风，“不是说……让你别来医院吗？”

林念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冷得不像活人的。

“你现在，已经没资格管我了。”

她低声说。

顾沉想笑，却没力气。

“念念。”

他看着她，眼神异常清醒，“你听我说。”

她心口猛地一紧。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这是告别。

“我其实……骗了你一件事。”

林念的指尖微微发抖。

“什么？”

“那次假死之后，我并不是立刻恶化。”

他说，“我有过一段……相对稳定的时间。”

林念的呼吸一滞。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顾沉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因为那时候，我收到了一份配型通知。”

他终于开口，“成功率很低，但……如果失败，我会立刻死。”

“而成功的代价，是一辈子都在排异里挣扎。”

林念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选了前者。”

顾沉点头。

“我宁愿你以为我死了，痛一次。”

“也不想让你陪我，在病房里，一点一点耗完一辈子。”

林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可你还是回来了。”

“因为我后悔了。”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痛，“我发现，比起死，我更怕——”

“你忘了我。”

林念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上，肩膀剧烈颤抖。

“顾沉。”

她哽咽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真的死了——”

“我会跟你一起走。”

顾沉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不准。”

“我准。”

她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你已经替我做过一次选择了。”

“这一次，轮到我。”

顾沉急促地呼吸起来，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示音。

“你不能这样！”

他用尽力气抓紧她的手，“林念，我求你。”

这是他第一次求她。

林念却笑了。

那笑，带着彻底的绝望。

“你放心。”

她轻声说，“我不会死。”

“我会活着。”

“带着你。”

顾沉怔住。

“什么意思？”

林念靠近他，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顾沉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怀孕了。”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顾沉看着她，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孩子……是你的。”

她说，“你走了，我就带着他活。”

“你活着，我就陪你一起熬。”

“顾沉，”

她一字一句，“你没有退路了。”

顾沉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他终于明白——

他想替她挡掉一切痛，

可她，却选择把他的命，变成自己的命。

监护仪的声音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冲进来时，看见的，是顾沉清醒而湿润的眼睛。

而林念站在一旁，手放在小腹上。

她知道——

真正的结局，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