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世界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醒来”的那种准备，而是——

流程已经在等他。

地板很近，视线低得不正常。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动作不太对。关节的位置偏了，重量分布也不一样。指尖触地时，传来的不是皮肤的触感，而是某种更厚实的、带着弹性的东西。

他愣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后轻轻敲了一下。

【同步完成】

【意识载入中……】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更像是直接贴在思考上。

他猛地站起来。

站起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快，甚至快过了他的判断。身体像是提前知道该怎么做，重心调整、平衡、伸展，一气呵成。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爪子。

灰色的，毛发整齐，指节粗大。

心跳在这一刻猛地乱了一拍。

“……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被说出口。

不是他不想说，是——没有出口。

喉咙的位置发不出熟悉的振动。

客厅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没人”，而像是所有东西都在等。

沙发、桌子、椅子，摆放得过分标准。窗外的光线停在一个刚好不刺眼的位置，影子整齐地落在地板边缘。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立刻给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一种细微的反弹，像是在确认：“你来了。”

他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从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恐惧，而是——被配合得太顺了。

就在这时，钟响了。

声音清脆，短促，没有任何情绪。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客厅另一端的墙角动了一下。

一只老鼠探出头来。

棕色，眼睛很亮，动作灵活得不像是第一次出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身体没有。

在“这是哪里”“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些念头成形之前，他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

风从耳边掠过，地板的反馈精准得令人发指。他跃起、落地、转向，每一个动作都在“正确的位置”。

老鼠开始跑。

追逐开始了。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心里一沉。

“等等——”

这一次，他真的想停。

不是不想追，是想确认。想看看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他的犹豫而出错。

但身体没有听。

他依然在跑，甚至在老鼠转弯的瞬间提前调整了角度。

太对了。

对得不像是刚刚穿越过来的人。

老鼠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他背后发凉。

不是害怕，也不是挑衅。

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正常。

这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他在追逐。

是追逐在使用他。

他强行慢了一拍。

只是慢了一点点。

脚步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隙。

地板的反馈，迟了。

老鼠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警告】

【检测到行为偏差】

【污染度：12%】

那行字在他意识里一闪而过。

他甚至来不及理解“污染”是什么意思。

老鼠突然改变方向，钻进了桌子底下。

他扑过去，却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撞上了桌腿。

疼是真的。

世界停了一下。

不是暂停，而是像卡顿了一帧。

桌子没有立刻倒下，椅子的位置偏了半寸，却没有被修正。

老鼠已经跑远了。

追逐结束得很突然。

他趴在地上，呼吸急促，心脏跳得不像是卡通世界该有的频率。

客厅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

被注视着。

【污染度：14%】

【状态：稳定】

【提示：请尽量贴合原有行为模式】

“原有……行为模式？”

这句话让他喉咙发紧。

他慢慢站起来，看向老鼠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很清楚，那只老鼠在刚才那一眼里，看见了他的“不对劲”。

钟没有再响。

世界没有立刻进入下一段。

他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没有被“流程”推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如果他继续这样“想”，

如果他继续试图弄懂这个世界，

那么下一次停顿，可能就不会再被允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毛发在光下显得过分真实。

而在意识最深处，有一个问题，迟迟没有答案——

如果连“犹豫”都会被记录，那他还能在这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