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如血，天色将暮。

云岚山脉，断魂崖。

崖巅之上，一道孤影静立，黑袍猎猎，冷风撕扯着他肩上的破披风，像是山鬼在咆哮。

下方，百余名修士屏息凝神，气氛压得令人窒息。

“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赖不归……这个名字，七年前早该葬进乱葬岗！”

“他还有脸回来？他踏着我们天衍宗的血，回来做什么？”

人群中议论不断，声音低得像蚊鸣，却字字刺耳。

那名男子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宗门废墟。崖下白骨森森，残碑断瓦，昔日仙道第一宗门的辉煌，如今只剩一地冷灰。

七年前，这里是他的家。

而现在，是他负重归来的坟。

“赖不归。”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阶之上，立着一袭素白道袍的女子。

苏云栖。

她曾是他最亲近的师妹。

如今，却是追责他的第一人。

“你不该回来。”

她语气冷淡，但眼角的细微颤抖没能逃过赖不归的眼睛。

他苦笑了笑，声音微哑：“七年了，见我第一句，不是问我活着还是死了，而是说我不该回来？”

苏云栖垂眸，手中紧握的长剑微微发颤。

“天衍宗三百一十三条命……你以为我还能问得出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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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不过二十，已是结丹巅峰，一身天赋震惊四方，被誉为“天衍真子”。

众星捧月，诸峰首座亲授，掌门更将【天衍神诀】亲手传予他，赐剑【归鸿】为其本命灵器，立誓他将是宗门千年后的未来。

可就在他冲击元婴之日，后山雷狱失控，天雷狂涌，宫阙崩塌，掌门、长老、亲传弟子，无一生还。

唯一幸存者，是苏云栖。

她跪在血泊中，呆呆望着天边惊雷，说：“我亲眼看见，是他，是赖不归……”

就这样，一夜之间，天骄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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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不归缓缓走下断魂崖，每一步都踏在尘封的记忆里。

他没有解释，只淡淡地问：“你那日，为何会在雷狱？”

苏云栖心神微乱，眼神却冷了几分：“你又想推责任？”

“我不是推责任，我是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谁在背后动了手。”

赖不归停下脚步，语气压抑得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苏云栖，七年前的雷狱之夜，在我元婴成就的刹那，我听见掌门临死前一句传音——”

他缓缓吐出那句话：“ ‘不归，莫信其表，真相藏于天机楼下第三层。’ ”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苏云栖心头。

她摇头，咬唇，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那只是你的幻觉，是你走火入魔的最后一丝执念。”

赖不归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你说是幻觉，那我这些年所见所闻呢？那地底残阵中未曾记录的血祭符文，那三十三位长老尸骨上统一缺失的灵根，还有天机楼内隐藏的第九本禁卷，苏云栖，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云栖沉默了。

风声拔高，霜意袭来。

她忽然拔剑。

“若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今日，清理门户。”

她祭出本命飞剑【寒魄】，剑光如霜，直斩而下！

赖不归立于风中，目光依旧平静。

直到剑光临身，他袖袍一震，一道赤红雷芒冲天而起！

轰——！

剑与雷撞，狂风怒卷。

整座断魂崖都在震颤。

众弟子骇然望着天穹，那道赤雷如龙，硬生生将苏云栖的剑气撕开！

她连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手中寒魄剑嗡嗡作响。

“你……你已入化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赖不归缓缓收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七年地火血狱，葬我亲师，灭我同门，断我灵根，毁我清誉。我若不归，是死；我若归来，只问一句——”

“是谁，害我？”

苏云栖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忽然低头，轻声说：“那天，我也看到你的手……你真的杀了他们……”

赖不归眼神骤冷，声音仿佛从血海深处传来：

“你信你看到的假象，胜过你我十年情分？”

苏云栖闭上眼，一滴泪缓缓滑落。

“我不信你，是因为——我信不过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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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更烈，群山寂静。

众人不敢言语，只见昔日天衍真子一袭黑衣立于山巅，雷电缠身，孤身对天，仿若凄厉战神。

而命运的谜团，还只是拉开了第一层帷幕……

第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