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松开了顾沉的手。

那天的灯很白，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薄薄的雾，压在人的喉咙上，让人呼吸都疼。

顾沉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却仍旧挺直了背。

“念念。”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你先回去吧。”

林念摇头，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我不走。”

她声音发抖，“你一个人不行。”

顾沉低头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夜色压下来之前的最后一抹光。

“我不想让你看到后面的样子。”

这句话，让林念心口猛地一紧。

她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告别。

“顾沉，你别这样说。”

她几乎是哀求，“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短的笑，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划进她的记忆里。

“念念，”他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表情严肃。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沉轻轻把她的手掰开。

不是用力，是温柔到残忍的那种。

“听话。”

他说，“回去等我。”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推门隔绝。那扇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有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这一次，她可能等不到他了。

她和顾沉认识十年，相爱七年。

他们一起住过最破的出租屋，在冬天抱着取暖；一起分吃过一碗泡面，把肉都留给对方；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说过“等以后”。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以后”是一定会来的。

直到现实开始一寸一寸地，把他们的未来剥掉。

顾沉生病的那年，他们刚决定结婚。

戒指都选好了，婚期也定了。

可命运从不在乎这些。

病历单上的字像判决书——

恶性肿瘤，晚期。

顾沉第一时间做的事，不是告诉她，而是悄悄去改了遗嘱。

他把所有能留给她的，都提前准备好。

除了他自己。

那天夜里，林念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没有人接。

她一遍一遍地拨，直到屏幕暗下去。

凌晨三点，她终于等到了电话。

却不是顾沉。

是医院。

“顾沉先生……刚刚抢救无效。”

那一刻，林念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出一种几乎不像人声的低哑。

她终于明白——

原来真正的撕心裂肺，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连哭的力气，都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