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

《卷一.盛德大業》 • 【第四案.鬼軍送棺案】(4-6)
最后更新: 2025年2月22日 下午2:39    总字数: 2604

  鬼軍拋棄斷刀,目光兇惡地盯視那女子,她淡道:「萬壽子,你何時做了蕭銑和杜伏威的走狗?這招『太素解形』鑿痕忒重,怎稱太素?你難比白嶽子。」被那女子識破身份,萬壽子直承不諉,盛怒道:「閉嘴!我哪點兒比白嶽子差,掌門師兄居然擇那絀子代理掌門!」那女子低笑道:「本道齊雲子無能,然他擇白嶽子、不擇你代理掌門,倒得高看他一等。」另名鬼軍獰笑道:「別同她廢話!龍興一和尚寺空無半人,徒留妳一年輕女子,想來是與寺裡僧侶勾搭好上,通風報信,避逃王文同屠寺,嘿哈,倒省下我等功夫⋯⋯瞧妳骨酥膚膩,快褪面遮,讓老子瞧一眼妳妖嬈淫媚的狐騷模樣兒。」女子眼色一沉,寒目說道:「蝣晷山莊陶莊主向來自負富貴閑人,一心忙與蠡苑攀比,如今你晁翪摻和這事兒,陶莊主也不管教。」花盈緋聽那女子提及蝣晷山莊陶鵠年,不禁苦笑,此人效仿陶淵明,於揚州同安郡、南山山腳結廬,宣稱行商發家致富,財力雄厚、武功頗高,確實喜攀比蠡苑,沒少挑麻煩,惹擾苗多算諸多懊惱。山莊內眾,咸遵循陶鵠年崇尚魏晉清談玄風,漠視廟堂政事。


晁翪訝甚,他鮮少外離蝣晷山莊,那女子居然得識他,足見亦武林中人,他猝施一招「三徑就荒」,風撼松聲濤、澗浸菊涌潭,刀法開闔剛猛,纏鬥那女子,並向其他人喊道:「還不動手!此女知曉我等身份,若她遁逃,後患無窮!」鬼軍們相覷,不少人師出武林名門,合力圍剿孤身弱質女流早違祖訓、倍感汗顏,如今要拔刀殺那無冤讎的女子,萬不可行,晁翪見夥伴們猶豫不決,急怒喊道:「咱們同舟共濟、榮損俱負,你們已幹下不少事兒,師門怎容!快些制伏此女為上!」一名鬼軍大聲回道:「晁翪,你們幾欺人在先,好話盡說願助萬壽子師叔掌位,如今妄想嫁禍污衊麼!」鬼軍間頓起內訌爭吵。


花盈緋尋思:「那日瓜子言語鬼軍非他所為,還道他謊詐,未承想竟是蕭銑、杜伏威兩人聯軍,說不得古魏圜錢便是鬼軍間聯猭信物,只是蕭杜兩人從未沾手江湖之事,何能召集此多武林人士為其賣命。」


另兩名鬼軍黎翀、呂翯,同出蝣晷山莊,率先拔刀攻向那女子,連招「帶月荷鋤」、「採菊東籬」、「雞鳴桑顛」、「棲遲詎拙」,配合晁翪無礙,截上碾下,三人身形縈盈,以刀使劍招、綿密迢遞,一劍刺出,立走偏鋒,劍勢古怪卻輕揚如舟遙,挑撩隙間,又足跡游躍丈高,若風飄吹衣則懷袖掩殺意,旋腕轉劍,暗匿伏擊。蝣晷山莊向來以輕功見長,今眾人親睹,心下佩服,不禁讚道:「好!入道飛僊不外如是!」「蝣晷山莊輕功獨步武林!」


那女子以木念珠禦敵,原不敗下風,然又他派兩三人入戰,漸感左右支絀,晁翪冷邪一笑,攥握那女子左身破綻,一劍近刺,將得手致其重傷,豈料劃空飛來一塊磚頭,正中他右膝,使他一絆跪跌,那女子轉身後翻,伺機躍躲晁翪身後,黎翀、呂翯兩人劍招不及收勢,分別刺進晁翪兩肩,穿琵琶骨而過,晁翪一聲慘呼,昏厥過去。


眾人驚懼扭頭回看,見一綠綢翠帶的清瘦青年,安坐龍興寺牆頂,不知他何時出現,竟無人察覺。若干慧眼卓識者,明辨那青年居然能單憑指力,利索地卸下牆磚,武功甚深,不禁暗自戒備。呂翯忙替晁翪點穴止血、撒藥包紮,黎翀則舉刀指著花盈緋,怒道:「兀那小子何人!」花盈緋吟道:「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蜩螗也是跳得這般高。」那女子聽得花盈緋諷刺方才眾人阿諛奉承,揚稱晁翪幾人輕功「入道飛僊」,忍不住噗嗤一笑,黎翀愈怒,大聲叫道:「有種下場比試!吃一招我『陶氏五柳劍』的厲害!」花盈緋淡笑,振袖滑笛,彈指間一躍落地、幾下鴻越,便已飛擋於那女子身前,不待眾人反應,已然一招「四戰之地,永霸攏七十」,斑笛鏇勁,出手急攻黎翀等人。


黎翀使招「三徑就荒」,刀尖左下斜右上一帶,倏地頓遞前刺、環挽劍花,再一八方崩絞,擬態古松華菊雅姿,驟翻劍刃、絞壓三路,花盈緋投袖似梭、橫笛推擋,刀尖正巧微嵌笛孔,他一扭臂,黎翀之刀陡然應聲斷裂。眾人尋思如不攔阻這半途冒出的青年,說不準應驗晁翪所言「後患無窮」,是以六七人再拔刀助陣,分別圍攻花盈緋和那女子,花盈緋逸履絕塵若鹿蹄鴞爪,湖畔來去無敵,憑恃擒王搏橫掃鬼軍。拆招四五十招後,眾人仍想不起江湖上哪箇青年俠客,有如此俊朗功夫,要說峨眉派、少林派、青城派等武林名門招式,豈無人識得,眾人不由得心生焦急。


兩名屈臨人牆之後的鬼軍,互使暗號,一人說道:「這子日早與壺翁交手過。」另一人觀視好一會兒,道:「此人武功奇高、身份不明,得速決除去,免得耽誤家主計劃。」原先那人搖首道:「急不得,家主未下達命令,暫且捉住,聽候家主發落⋯⋯放棺!」兩人雖鬼軍打扮,卻一人鬍鬚結辮繫珠、一人面頸文身鱗蟲,皆非中原人士模樣,乃晌午同行茅蒲老翁之人。


花盈緋酣鬥興烈,陶氏五柳劍由黎翀、呂翯兩人使來雖不甚高明,然尚具陶鵠年架勢,此前未曾交手過蝣晷山莊,如今練練手,亦頗趣事。正值花盈緋一招「披荊斬棘,馮異振黽池」,以內力震退呂翯等人時,南湖湖面驟亮火光,陸續閃灼油火水燈,花盈緋和那女子側眼一睨,不覺大驚,油火水燈竟飄盪於十數具棺材間。


其中五具棺材蓋開,好似各趴躺一名孩童,均農家服飾,其中一兒隱約顫身。那女子察望再三,蹙眉訝道:「孩子還活著!」花盈緋連招「九合諸侯,夷吾罷葵丘」、「火牛刀角,田單守即墨」、「牧民御眾,雍奴借潁川」掩護那女子救人,低聲喊道:「提防有詐。」


那女子踢了一面最近湖邊的棺材蓋板入水,充當腳踏,點足飄身至孩童趴躺的棺材旁,伸手扶拉,乍然竄飛出一隻拇大毒蟲,欲叮咬那女子掌心,她驚疑低呼:「不好,有毒!」花盈緋瞥眼一瞧,那女子手掌迅呈黝青色,隨之一悶聲,掉入水中。花盈緋催發足成內力,雙袖大揮,震傷鄰近一干人,踢棺蓋入水,搶隙施救那女子,他捷蹬騰躍、雙腿旋勁,棺蓋滑至水中央,方看清五名孩童早身亡屍涼,鬼軍們在其周身塗佈毒液、藏匿毒蟲,誘騙兩人上鉤,花盈緋見水面微浮水泡,知那女子不諳水性,便躍入湖內搜尋。


鬍鬚繫珠的鬼軍遽然發號施令,嚴道:「佈網!」數名鬼軍動作默契,取來銅環銜勾而成的網罟拋撒,遍及半個湖面,而面頸文身的鬼軍飛身至棺材上,待花盈緋攬抱那女子浮出水、被網罩住,即施掌重擊花盈緋後背,花盈緋一大口鮮血吐染湖面,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