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紅燭只剩半截，煙氣縈繞。

　　顧庭霖心滿意足地整了整衣襟，轉身離去，步伐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餘韻。

　　帳內，只餘下氣息凌亂的兩人。

　　沈知央緩緩坐起，攏緊散亂衣衫，指尖因過度用力而顫抖。她冷冷看向對面同樣狼狽卻笑意不減的柳嬋。

　　「你可真得意。」沈知央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柳嬋抬手順了順髮，懶洋洋地倚在榻邊，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夫人，您素來高貴，今日卻與妾身並肩，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

　　沈知央目光如刃，直直刺入柳嬋眼底：「今日是笑話，但明日，誰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柳嬋挑眉，毫不退讓，語氣甜膩卻尖銳：「那妾身就拭目以待了。只怕到時候，夫人連自己的立場都保不住。」

　　短短幾句話，氣氛再次劍拔弩張，仿佛方才的一夜不是共同承受，而是更深的仇恨催化。

　　屏風外，蘇晚吟依舊未曾離去。她隔著薄紗，聽見兩人冷冷的交鋒，心口揪緊，眼底卻閃過一絲決絕——

若這樣的局勢繼續下去，夫人必定會受傷，她……絕不能坐視不理。

　　夜深露冷，院落靜寂。

　　蘇晚吟悄悄退下屏風，步子輕到幾乎不帶聲息。她回到自己的小榻，卻久久無法入眠。腦中一遍遍回蕩著方才的情景——夫人眼底的恥辱與壓抑，柳嬋那帶刺的冷笑。

　　心口的痛，化為一股冷意。

　　「不能再這樣下去。」蘇晚吟輕聲自語，指尖緊緊攥住被角，眼底一片決絕。

　　她明白，自己只是三姨娘，地位卑微，本無力與夫人並肩，更無資格與柳嬋正面交鋒。可若再袖手旁觀，夫人終會被拖入萬劫不復。

　　翌日清晨，柳嬋一如往常，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刻意在眾人面前提及「昨夜侍奉」之事，語氣輕巧，卻足以讓沈知央顏面難堪。

　　沈知央只是淡淡一笑，將怒意壓下，優雅如常。可蘇晚吟看得清楚——夫人握著茶盞的手，已經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她低下頭，眼神掩去一抹狠色。

ーーー

　　蘇晚吟坐在窗下，燭火映得她臉龐忽明忽暗。心口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異樣的平靜。

　　她已經想好了。

　　柳嬋與夫人勢如水火，而顧庭霖偏偏喜歡推她們到一處。只要柳嬋還在，夫人就永遠擺脫不了羞辱。

　　她原以為自己能以計算、以心機來拖垮柳嬋，讓她在後院失勢。可今晚看著夫人被逼到與柳嬋同榻，眼淚無聲滑落的模樣——蘇晚吟的心，徹底死了。

　　她再無法容忍。

　　「要護住夫人，就只能……讓柳嬋消失。」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她細細盤算起柳嬋的作息，

　　她喜歡在後園小徑賞花，身邊帶的侍女並不多；她性子驕縱，常常拒絕下人跟隨；夜裡，她習慣獨自沐浴，伺候的人容易被支開。

　　每一個細節，都在蘇晚吟腦海裡成了機會。

　　燭火“噗”地一聲滅了，她伸手將銅燈罩下，眼底一片漆黑。

——殺意，已然成形。

　　而在另一處廂房，沈知央還不知這一切。她只覺得蘇晚吟近來神情漸漸冷厲，似乎有什麼決斷，卻無法猜透。

　　柳嬋則依舊囂張，對自己能穩佔老爺寵愛毫不懷疑，甚至開始暗暗籌劃如何奪取更多話語權。

　　誰也不知道，一場血色陰影，正在靜靜籠罩整個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