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出现的。

沈知栀是在手机震动时醒来的。她睁开眼，房间还没完全从睡眠里醒过来，光线昏暗，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路灯的橙色。

她接起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急，却努力保持清晰。

“执行数据偏差超出预期，我们需要你现在确认。”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按住额角。

“具体偏差？”她问。

“第三阶段反馈，比模型预估低了十二个点。”

这不是小数。

她的脑子迅速清醒，所有参数在脑中展开。这个区间原本被她判定为可承受波动，但现在的数据，已经逼近不可回滚线。

“暂停下一步。”她说，“先冻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已经有人在问，是不是前期判断过于激进。”

这句话没有攻击性，却精准刺中核心。

她没有反驳。

“我马上到。”她说。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动作很快，却没有慌乱。她换衣服，出门，夜风扑面而来，城市在这个时间段显得空旷而真实。

车窗外的灯影不断后退。

她一边开车，一边复盘自己的判断路径。

没有明显漏洞。

逻辑成立。

但现实，从来不保证按模型走。

到公司时，灯还亮着。

几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屏幕上是最新一轮数据，红色标记格外刺眼。

她走进去，没有寒暄。

“现在的情况，”她说，“我来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站在问题正中央。

她把判断拆解了一遍，从前提到假设，从选择到风险。语气平稳，没有试图为自己开脱。

“这里，”她指着一行数据，“是我低估了外部反馈速度。”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很安静。

她没有用“我们”，也没有用“系统”。

她用了“我”。

“所以责任在我。”她说。

这不是一句姿态性的话。

而是一次明确的归属。

有人试图开口。

“现在追责还早——”

她抬手，示意对方停下。

“不是追责。”她说，“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位置，是不是她能站住的。

她看向负责人。

“我建议回滚到第二阶段。”她说，“代价我会列清楚。”

“那意味着延期。”对方提醒。

“是。”她点头，“但继续推进，风险不可控。”

这是一次对自己判断的否定。

也是一次更重的选择。

会议持续到天亮。

最终决定下来的时候，没有掌声，也没有安慰。

只是冷静的执行指令。

她坐回工位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铺开，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覆盖昨夜的失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川。

周砚川：

我看到回滚决策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沈知栀：

是我的判断问题。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周砚川：

你刚才，没有试图把责任推回结构。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没资格。”她最终回。

这不是自责，而是现实判断。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周砚川：

但你有资格站在这个位置继续做判断。

这句话，没有夸赞，也没有安慰。

却像是一条冷静的确认。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在站位之后，真正地摔了一跤。

没有被护住。

没有被接住。

也没有被抛弃。

只是——

摔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

新的数据正在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失误而停下。

她盯着那一行数字，眼睛有些酸，却没有移开。

失误已经发生。

模型被现实击穿，代价正在结算。

她没有再回看那一页复盘，也没有继续站在情绪里确认什么。

她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坐直身体。

指尖落在键盘上。

第一个修正参数被敲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清晰。

没有人为她鼓掌，也没有人示意她停下。

会议室外的灯还亮着，系统已经开始向前推进。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