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十四章|信任审判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24日 上午11:00
总字数: 1854
信任审判从来不是一场会议。
它更像是一段被拉长的观察期——
没有裁决,没有宣读,只有沉默地记录。
沈知栀是在回滚后的第三个工作日,彻底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天早上,她比平时更早到公司。大楼还没完全亮起来,清洁人员推着车从走廊尽头经过,地面泛着一点未干的水痕。
她打开电脑,系统已经恢复到稳定版本。
数据没有异常,日志完整,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可控范围内。
太可控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却并没有松下来。
因为她很清楚——
系统恢复,判断权并不会自动恢复。
她把修正后的模型再次跑了一遍,把每一个假设条件拆开,重新标注风险区间。她没有试图把模型做得更激进,反而比以往更冷静。
不是保守,而是把选择权留给系统本身。
上午十点,她把新一轮判断文档同步出去。
没有催促,也没有附加说明。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再刷新页面。
她已经习惯这种状态——
判断给出,剩下的,是等待。
中午之前,没有任何反馈。
不是被否定,也不是被采用。
只是被放在那里。
这是她最熟悉、也最消耗人的阶段。
她很清楚,这不是系统失灵,而是人在犹豫。
午休时,她没有离开工位。
食堂太吵,她不想在这种时刻被拉进任何轻松的语境。她给自己点了外卖,简单吃完,又继续整理后续可能出现的三种走向。
每一种,都被她标注了“是否需要我继续给判断”。
她不再假设自己一定会留下。
下午两点,一封新的会议邀请跳了出来。
时间很短,人数很少。
没有写明主题。
她看到名单时,心里就已经明白——
这是审判开始的地方。
会议室不大,窗帘拉着,灯光偏冷。她坐下时,发现自己不在主位,也不在边缘,而是在一个刚好能被看清的位置。
这是刻意安排的。
负责人进来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回滚后的影响,我们已经消化。”他说,“现在的问题是,下一轮判断,由谁来给。”
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流程。
但沈知栀听得出来,这不是流程问题。
这是选择。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在这种时刻,抢话只会让人误以为她急于留下。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有人翻了一页资料,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这种空白,是系统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终于开口。
“我可以继续给判断。”她说。
语气不高,也不急。
“前提是,判断权完整。”她补充。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有人抬头看她,有人微微皱眉。
“你的意思是?”负责人问。
“如果判断权只是名义上的,”她说,“那不如现在就收回。”
这不是对抗,而是切割。
她没有为自己争取空间,她是在替系统减少噪音。
“你不担心,再出现一次偏差?”有人直接问。
她点头。
“担心。”她说。
这个回答太直接,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那人追问。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确认一个事实——
如果现在她的回答,只是为了让对方安心,那这场审判已经没有意义了。
几秒后,她抬起头。
“因为判断本身就是风险。”她说,“如果没人愿意承担,那系统只会越来越慢。”
她停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不再出错。”她继续,“但我可以保证,一旦判断失效,我会第一时间停掉。”
会议室里,出现了真正的静默。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
这是把退场条件主动写进规则里。
负责人看着她,目光变得审慎。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说。
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她已经算清楚了。
如果她继续站在这个位置,却不愿意承担退场责任,那她留下来,本身就是风险。
会议没有当场给出结论。
结束时,负责人只说了一句话。
“这一轮,我们继续让你跑。”
不是认可。
是观察。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脚步很稳,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背部的紧绷。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长期承压后的疲惫。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
每一次判断,都会被无限放大。
走廊尽头,周砚川追了上来。
“你刚才,把退路写死了。”他说。
“是。”她点头,“不然那不叫信任。”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已经不是在争取位置了。”他说。
她停下脚步。
“那我在做什么?”她问。
“你在定义,这个位置值不值得存在。”他说。
这句话让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
她意识到,这是事实。
她不再问系统要不要她。
她在问:
这个系统,是否配得上这样的判断。
他们在电梯口分开。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