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发生得比她预期更快。

回滚后的第四天，新一轮数据反馈提前抵达。

不是全面回升，却在关键指标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拐点。那是一段不该出现的增长区间，短促、锋利，像是在灰色曲线里突然亮起的一截光。

沈知栀盯着屏幕，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这个走势，她太熟了。

不是稳定回暖，而是外力介入后的短期放大。

她没有立刻把结果同步出去，而是调出底层日志，一行一行对照。外部流量的介入节奏，比她预估的快了整整一个周期。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如果此刻顺势推进，项目会在极短时间内拉升到一个极好看的位置。

足以抵消回滚带来的所有质疑。

甚至，足以让她之前的失误，被重新叙述成“必要的代价”。

这是系统递到她面前的第一颗糖。

她没有马上拒绝。

也没有立刻接住。

她把所有可能的路径拆成三种版本：

稳态推进：压住节奏，确认增长是否可复制

半激进：放开一部分限制，试探边界

全量跟进：利用窗口期，把增长放到最大

第三种方案，收益最高，也最危险。

但她不得不承认——

它会成功得非常漂亮。

上午十一点，对齐会被临时提前。

会议室里气氛明显不同于前几天。有人开始变得积极，有人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成功的气味，总是比风险更容易传播。

“这个增长，如果确认成立，”有人说，“可以直接覆盖前期的损失。”

“而且窗口期很短。”另一人补充，“如果不抓，可能就没了。”

沈知栀听着，没有立刻插话。

她在等一个问题。

果然，有人看向她。

“你怎么看？”对方问。

这是她现在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她把自己的三套方案摆到桌面上，没有修饰。

“如果目标是好看，”她说，“第三套最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明显亮了一下。

“那风险呢？”有人问。

“高。”她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不可回滚。”

空气短暂地凝了一下。

这是她刻意留下的刹车点。

但很快，有人接话。

“但我们现在，需要一个结果。”

这句话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非常现实。

沈知栀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她很清楚，对方代表的不是个人意见，而是一种正在成形的共识——

用一次成功，换取系统的再次信任。

会议结束时，没有拍板。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走出会议室，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川。

周砚川：

我看了数据。

她停下脚步。

沈知栀：

嗯。

周砚川：

这是个窗口。

她靠在走廊的玻璃上，外面的城市被拉成模糊的背景。

沈知栀：

我知道。

对方沉默了一下。

周砚川：

如果抓住，这一轮，你会彻底站稳。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极有重量。

她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但如果失败，”他继续，“你会被直接带走判断权。”

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我已经把退场条件写进规则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问你。”

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正在站在不同的决策面上。

他看到的是：

结构、窗口、博弈时机。

她看到的却是：

系统会不会因此被训练成，只相信激进的成功。

“你倾向抓？”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他回答。

不是因为他鲁莽，而是因为他对这类窗口太熟悉。

她没有立刻回应。

“这一次，如果你选择稳，”他说，“你可能会错过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她说。

这不是情绪性的对抗。

这是两种理性，在同一条线上出现了分叉。

傍晚，她独自留在办公室。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灯光自动亮起，像是在提醒她时间正在被消耗。

她把第三套方案重新拉出来，又完整地跑了一遍。

模型在大多数条件下都显示成功。

只有一条，始终闪着黄色预警。

那条，恰好是她最担心的部分。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站稳之后，感到一种真实的诱惑。

不是名利，也不是证明自己。

而是——

如果我成功一次，他们就不会再怀疑我。

这种想法，很危险。

她睁开眼，把方案最下方的那一行备注重新改了一遍。

把“可接受风险”，改成了“不可转移风险”。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意味着，她不再允许系统把失败的后果，模糊掉。

晚上九点，她终于做了决定。

她把同步邮件发了出去。

选择的是第二套。

半激进。

不是最安全，也不是最漂亮。

而是她此刻，唯一还能对得起规则的选择。

邮件发出后，她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收拾东西。

手机很快亮起。

周砚川：

你选了中间。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了一下。

沈知栀：

我不能让系统学会，只奖励一次成功。

对方沉默得比以往更久。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填补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进来。

周砚川：

这会让你慢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知栀：

我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在“可以更快”的诱惑面前，主动踩刹车。

不是因为害怕失败。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

第二高潮真正要考验的，不是她能不能赢，

而是她会不会为了赢，放弃自己刚刚建立的规则。

她站起身，关掉电脑。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

这一刻，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

她与周砚川之间，将不再永远站在同一条直线上。

而这，才是并肩之后，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