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的牙痛风波虽然过去了，但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在秦晓晓心里激起了涟漪。她发现，很多孩子对为什么要刷牙、为什么不能吃太多糖，只有模糊的、甚至是错误的认识。

午休时间，她找到陆瑶院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陆院长，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给孩子们系统地讲一讲怎么保护牙齿？光是告诉他们‘不行’、‘不可以’，效果好像不大。如果我们能请沈医生讲讲牙齿的奥秘，再请陆师傅讲讲哪些食物对牙齿好，配合我和苏慧教他们正确的刷牙方法，可能会更有趣，他们也更能记住。”

陆瑶眼睛一亮，赞赏地看着她：“晓晓，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这就是我们‘番茄苗’该做的事——不是被动地处理问题，而是主动地教会孩子们如何照顾自己。你去联系沈医生和陆铭吧，我全力支持！”

***

秦晓晓先来到了隔壁的“小太阳儿科诊所”。候诊区有一个小朋友正在抽泣，沈廷毅半蹲着，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卡通动物耳镜，柔声说：“来，小兔子医生要看看你的耳朵里有没有藏着宝藏哦？”小朋友立刻被吸引，忘记了哭泣。

秦晓晓没有打扰，静静等着他看完。沈廷毅一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秦老师？是果果的牙齿又有什么情况吗？”

“不是的，沈医生。”秦晓晓连忙摆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所以，想请您这个专业人士，给孩子们上一堂有趣的口腔护理课，让他们从小就知道怎么保护牙齿。”

沈廷毅听完，眼神里满是赞赏：“秦老师，你这个想法非常棒！寓教于乐，这才是有效的健康教育。没问题，时间定好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准备点小道具，保证让孩子们印象深刻。”他的爽快和支持让秦晓晓心里一暖。

然而，邀请陆铭则像是攻打一座坚固的城堡。

“不去。”陆铭正低头切着胡萝卜，刀工精准利落，头都没抬，“跟那些小不点讲道理？他们能听懂什么。浪费口水。”

看着陆铭冷硬的侧脸，秦晓晓心里那点退缩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眼前闪过果果痛哭的小脸压了下去。为了孩子们，别说一座冰山，就算是一座火山她也要试着去撬动，她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陆师傅，这不是讲大道理。是传递重要的知识。你想想，如果他们从小就知道哪些食物能让他们牙齿强壮，哪些会偷偷破坏牙齿，他们就能自己做出更健康的选择。这比我们天天在后面念叨‘不能吃’要有用得多。而且，你是专业的营养师和厨师，你来说什么食物对牙齿好，最有说服力了，孩子们也最愿意相信能把饭菜做得这么好吃的你。”

陆铭切菜的动作没停，语气毫无波澜：“说得再好，他们转头就忘。”

“也许不会全记住，但哪怕只记住一点点，比如‘吃苹果对牙好’，也是好的开始啊。”秦晓晓继续努力，声音更加恳切，“陆师傅，这对孩子们真的很重要……”

陆铭终于停下手，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所以，为了这群小不点，秦老师是打算在我这儿磨到答应了？”

秦晓晓脸一热，知道光靠说道理是行不通了。她心一横，抛出了准备好的“终极筹码”：“如果你愿意来，我帮你洗一个星期的碗。”

陆铭明显愣了一下，审视地看着她，似乎在想这个交易是否划算。沉默了几秒，他像是做出了巨大牺牲般，重新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十分钟。”

秦晓晓松了一口气，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这座“冰山”，总算撬动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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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日安排在周三下午。沈廷毅带着一个巨大的牙齿模型和一把玩具大牙刷准时出现。那牙齿模型几乎有半个孩子那么高，看起来很是笨重。

“沈医生，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见保安张哲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接过沈廷毅手中那个巨大的模型，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当他抱着这个怪模怪样的“大牙齿”走进活动室时，立刻引来了所有孩子好奇的目光。

“哇！张叔叔抱着一个大牙齿！”小八第一个叫起来。

“它好像会吃人！”果果躲到秦晓晓身后，又忍不住探头看。

张哲被孩子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他稳稳地将模型放在指定位置，朝沈廷毅和陆瑶点了点头，便迅速退回到门边他的岗位上，恢复了平时守护的姿态，但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医生！沈医生！牙齿里真的住着蛀牙怪吗？”果果心有余悸地问，她现在对“蛀牙怪”深信不疑。

沈廷毅笑着举起那个可爱的牙齿模型：“没错！如果我们不认真刷牙，那些躲在牙缝里的食物小残渣，特别是糖糖，就会把‘蛀牙怪’养得白白胖胖。它们会在牙齿上打洞做窝，就像这样——”他指着模型上一个黑色的蛀牙斑点，“到时候就会像果果之前那样，痛痛哦。”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小八更是凑到模型前，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个“洞”。

“沈医生，为什么这个牙变黑色了？”豆豆指着黑点好奇地问。

“问得好！”沈廷毅用夸张的语气说，“这就是‘蛀牙怪’干的坏事！它们把牙齿挖空了，里面变得脏脏的，从外面看就黑黑的啦。而且，如果‘蛀牙怪’一直住在里面，还会引来它的朋友‘臭臭虫’，到时候说话和笑起来，就会有难闻的味道，小伙伴都不愿意靠近啦！”

孩子们立刻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小嘴。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打败‘蛀牙怪’和‘臭臭虫’呢？”沈廷毅引导着。

“认真刷牙！”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乐乐看着沈廷毅，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小声对旁边的渊渊说：“沈医生真厉害。”

接下来是秦晓晓和苏慧的“刷牙实战课”。她们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小镜子和一把小牙刷，对着大牙齿模型，教他们“上面的牙齿往下刷，下面的牙齿往上刷，咬合面要来回刷，里里外外都要刷”。

活动室里充满了孩子们认真刷牙（虽然很多只是在空刷）的嗡嗡声，和互相检查“你刷干净了吗”的叽叽喳喳声。

然后，轮到陆铭上场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和刚才沈廷毅的亲切活泼形成了鲜明对比。气氛瞬间从炎炎夏日进入了数九寒天。孩子们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位平时只在厨房里见到、还有点怕怕的“陆师傅”，没人敢说话。

陆铭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少吃糖。多吃蔬菜水果。”

然后，就没下文了。他看着下面一群呆住的小豆丁，皱了皱眉，似乎在说“看，我就说他们听不懂”。

冷场了。

秦晓晓赶紧打圆场，蹲下来对孩子们说：“陆师傅的意思是，糖果就像是‘蛀牙怪’最喜欢的魔法粉末，吃多了，‘蛀牙怪’就会变得很强壮。但是呢，蔬菜勇士和水果卫士能帮助我们打败它们！所以我们要多吃蔬菜水果，少吃糖果，对不对？”

“对——！”孩子们这次听懂了，异口同声地回答。

但还是没人敢向陆铭提问。小八悄悄蹭到秦晓晓身边，拉拉她的衣角，用气声说：“秦老师，你帮我问……为什么胡萝卜是橘色的，也能保护牙齿吗？”

秦晓晓会意，抬头对陆铭说：“陆师傅，小八想知道，为什么吃胡萝卜也对牙齿好呢？”

陆铭瞥了一眼紧张的小八，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具体了些：“胡萝卜硬，要嚼。里面的东西，对牙肉好。”

又一个孩子悄悄捅了捅秦晓晓，指指自己手里的香蕉。秦晓晓立刻会意：“那香蕉呢？香蕉软软的，也对牙齿好吗？”

“香蕉太软，锻炼不了牙齿。但里面有别的营养。”陆铭回答，然后似乎觉得这样太麻烦，又补充了一句，“总之，颜色多的，硬的，都对身体好。”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通过秦晓晓这个“首席翻译官”，孩子们总算从陆铭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牙齿喜欢吃什么”的信息。十分钟一到，陆铭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回了厨房，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

秦晓晓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交换条件，她好像……亏了？

***

几天后，果果在妈妈的陪同下，去牙医那里处理好了蛀牙。回来的时候，她有点蔫蔫的，但看到秦晓晓，还是跑了过来，小声说：“秦老师，我看过牙医了。我以后……我以后两天吃一颗糖，可以吗？”

看着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秦晓晓心里软成一片。她蹲下来，平视着果果：“果果真勇敢，自己去看牙医了。两天吃一颗，这个约定很好。”

但秦晓晓了解孩子，口头约定很容易被“忘记”。她想了想，拿出了一张可爱的卡通日历和一堆彩色小贴纸。

“果果，我们来玩一个‘牙齿卫士打卡’游戏好不好？”她指着日历说，“你看，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一天你没有吃糖，或者只吃了一颗我们约定好的糖，你就在那一天贴上一个‘牙齿卫士’的贴纸。如果哪一天不小心多吃了，我们就贴一个‘小坏蛋’提醒自己。我们一起看着贴纸，就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好不好？”

果果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她来说，这就像一个新奇有趣的游戏。她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挑选起贴纸来。

放学时，果果妈妈看到女儿兴致勃勃地在日历上贴下第一个“牙齿卫士”贴纸，感激地对秦晓晓说：“秦老师，太谢谢你了！这个方法真好，比我们硬性规定她有用多了。”

秦晓晓微笑着送走她们，回头看见沈廷毅正站在诊所门口，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夕阳给他的白大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心，又不自觉地快跳了一拍。

而厨房的窗口，陆铭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秦晓晓和沈廷毅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专注于手里的工作，只是切菜的节奏，似乎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番茄苗的每一天，都因为这些细微的互动和成长，而变得格外生动。秦晓晓知道，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但看着孩子们一点点进步，看着自己慢慢被接受、被信任，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