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当秦晓晓宣布要为小黄一家制作“领养海报”时，番茄苗的活动室沸腾了。

“我要画小黄！”豆豆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它是黄色的，毛有点乱乱的，但是眼睛很亮！”

“我画狗宝宝！”果果不甘示弱，“它们那么小，像毛球一样！”

“我可以写‘请给它们一个家’吗？”乐乐问，她已经学会写一些简单的字了。

秦晓晓和苏慧把大张的白纸、蜡笔、水彩笔铺在活动室中央的长桌上。十个孩子——包括五个幼儿班的和五个刚回来的学前班孩子——围坐在一起，小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每个人都可以画自己想画的部分，”秦晓晓指导着，“画完后，我们会把最好的部分剪下来，拼成一张大海报。苏老师和我会帮大家写上文字。”

孩子们埋头画起来。秦晓晓穿梭其间，不时给出建议：“豆豆，小黄的耳朵是耷拉着的，对，就是这样。”“果果，狗宝宝的眼睛还没睁开呢，所以可以画成两条小缝。”

最让人意外的是平时最八卦的小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东张西望打听“情报”，而是格外专注地画了一个房子——有红色的屋顶，黄色的墙壁，绿色的门，门口画了四个小碗。“这是它们的家，”他小声对秦晓晓解释，难得的严肃，“一个碗给小黄，三个碗给宝宝。我妈妈说过，有饭吃的地方才是家。”

秦晓晓心里一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画得真好，小八想得很周到。”

一小时后，作品完成了。豆豆画的小黄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那股怯生生的神韵抓得很准；果果画的狗宝宝是三团毛茸茸的黄色球球，每团球球上点了两个小黑点当眼睛；乐乐用红色蜡笔认真写了“请帮帮它们”几个大字；小八的房子温馨可爱；连最闹腾的渊渊和小泽也合作画了一个大太阳和几朵云，表示“晴天的时候它们可以在院子里玩”。

秦晓晓和苏慧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画剪下来，拼贴在一张很大的浅蓝色卡纸上。秦晓晓用马克笔在海报顶部写下：“给流浪妈妈和它的宝宝一个家”，下面贴上了孩子们的作品。在海报底部，她详细写了狗狗的情况：“黄色母狗，约1岁，温顺但胆小。三只狗崽，出生约一周。寻求有爱心、有责任感的领养家庭。”

海报完成后，孩子们围过来看，一个个小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我们可以把海报贴在哪里？”乐乐问。

“就贴在我们番茄苗门口，”秦晓晓说，“路过的叔叔阿姨都能看到。我也会拍照发在家长群里，请爸爸妈妈们帮忙问问身边的朋友。”

孩子们簇拥着秦晓晓，把海报贴在了托儿所门口的展示栏最显眼的位置。浅蓝色的底，稚嫩的画，真挚的文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

中午时分，沈廷毅如往常一样顺路过来看看孩子们。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新贴的海报。

“这是……”他驻足观看，认真读着上面的文字和孩子们稚嫩的画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秦晓晓正好送一个忘记水壶的孩子到门口，看到了他。

“孩子们一起做的，”她走过去，轻声说，“从画画到拼贴，都是他们的主意。”

沈廷毅的目光从海报移到秦晓晓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有考虑过领养狗狗。”

秦晓晓愣住了。

“诊所后面有个小院子，我一直没怎么用，”沈廷毅解释，语气认真，“空间够它们活动。而且我工作时间相对灵活，可以照顾。最重要的是……”他笑了笑，“诊所里经常有孩子来看病，如果能有几只温顺的狗狗陪伴，也许能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这个理由很“沈廷毅”——总是先想到别人，想到孩子。

“但这可不是小事，”秦晓晓提醒，“养一只狗已经是责任，养四只……”

“我知道，”沈廷毅点头，“所以我才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秦晓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既然……你有这个意愿，而且也需要准备，不如……你来给孩子们讲讲领养宠物需要做哪些准备？不仅是物质上的，还有心理上的责任。这对豆豆和其他孩子也是一堂很好的生命教育课。”

沈廷毅眼睛一亮：“好主意。那我下午就过来？需要带些什么吗？”

“带些实物最好，”秦晓晓想了想，“孩子们看得见摸得着，更容易理解。”

下午两点，沈廷毅带着一些简单的道具来到了番茄苗活动室——狗粮样本、牵引绳、宠物玩具、一个小狗窝模型，还有几张打印的宠物用品图片。

孩子们围坐成半圆，一个个仰着小脸，表情比上任何一节课都专注。豆豆坐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要领养小黄和它的宝宝，”沈廷毅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第一，是一个安全舒适的家。”

他展示小狗窝模型：“狗狗需要有自己的小床，放在安静、温暖、不潮湿的地方。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小房间一样。”

豆豆举手：“小黄的宝宝还很小，它们要和妈妈一起睡吗？”

“对，在宝宝长大之前，它们需要和妈妈在一起，”沈廷毅耐心解释，“等它们长大一点，就可以有自己的小空间了。我会在院子里准备一个温暖的狗屋，里面铺上柔软的垫子。”

“第二，是食物和水。”沈廷毅拿出狗粮样本，“狗狗不能吃我们的食物，因为很多调料对它们不好，比如巧克力、洋葱，对狗狗是有毒的。要买专门的狗粮。小黄现在是妈妈，需要特别营养的狗粮；宝宝们长大一点后，要吃幼犬粮。”

“就像小宝宝喝奶，大孩子吃饭一样？”乐乐问。

“对，乐乐真聪明。”沈廷毅笑着点头，继续展示宠物奶瓶和幼犬粮的图片。

“第三，是健康和清洁。”沈廷毅展示宠物医院的宣传页（他特意从朋友工作的宠物医院要来的），“狗狗需要定期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打疫苗，防止生病。还要驱虫、洗澡、梳毛。就像我们要洗手、刷牙、洗澡一样。”

果果皱着小脸：“那不是很麻烦吗？”

“照顾一个生命本来就需要耐心和责任心，”沈廷毅温和地说，“就像爸爸妈妈照顾我们一样。他们会觉得麻烦吗？”

孩子们想了想，摇摇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沈廷毅的表情严肃了些，“是时间和陪伴。狗狗不是玩具，它们会寂寞，会难过，需要有人陪它们玩，带它们散步，和它们说话。如果你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陪它，那对它是不公平的。”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感受到了那份郑重。豆豆抿着嘴，小手紧紧抓着裤子。

“所以，”沈廷毅总结，“领养狗狗是一个很大的决定，不能一时冲动。要想清楚：我能不能给它一个安全的家？能不能保证它的健康？能不能每天抽出时间陪它？如果能，那你就会得到一个世界上最忠诚的朋友。”

他看向豆豆：“豆豆，你愿意为了小黄学习这些吗？”

豆豆用力点头：“愿意！我会学的！我……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养一只狗，我会好好对它！”

“那好，”沈廷毅笑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继续帮忙给小黄换水、送饭，但要在老师或者周爷爷的陪同下。慢慢学习怎么和它相处，怎么照顾它。”

分享课结束后，孩子们还围着沈廷毅问东问西。秦晓晓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感触良多。沈廷毅总是能把复杂的事情讲得孩子们既能听懂，又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沈廷毅离开前，对秦晓晓说：“我已经在准备了。狗屋的图纸画好了，周末就去采购材料。不过……”他顿了顿，“在正式领养前，我想或许可以让孩子们参与准备过程。尤其是豆豆，这是他的心愿，也应该有他的参与。”

“好，”秦晓晓点头，“我会跟陆院长和家长们沟通。”

“另外，”沈廷毅看着她，眼神温和，“这周末我要试做给我妈妈的生日菜，还记得吗？你说要来帮我试菜的。”

秦晓晓这才想起来：“记得。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中午吧，怎么样？在你来之前，我还可以先去选狗屋的材料。”

“好。”

***

周三，陆瑶把秦晓晓叫到办公室。

“晓晓，下个月是我们番茄苗的内部亲子开放日，”陆瑶说，“不是对外的，就邀请我们现有的家庭。想让你来策划，设计几个有我们特色的亲子活动。预算不用担心，重要的是让家长看到孩子们在这里的成长，也加强家园联系。”

接下任务后，秦晓晓才发现这有多需要巧思。她需要设计既能展示托儿所日常教学理念，又让家长和孩子都能乐在其中的活动，还要考虑不同年龄段孩子的参与度……

周四晚上八点，活动室只开了一盏台灯。秦晓晓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策划案已经改了第三稿，还是觉得几个环节的衔接不够自然。

“扣扣。”轻微的敲门声。

秦晓晓抬头，看见陆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还没走？”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铺着青菜、煎蛋和几片卤牛肉，旁边还有一小碟泡菜。

“陆师傅……”秦晓晓愣住了，“你还没下班？”

“在试新点心，”陆铭语气平淡，“顺手多做了一份。吃完再工作。”

那碗面香气扑鼻，秦晓晓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面条劲道，汤头鲜美，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由衷地说。

陆铭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看起来是在记录点心配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吃面，一个写字，只有秦晓晓敲键盘的声音和陆铭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吃完面，秦晓晓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她继续修改策划案，忽然有了灵感——何不以“番茄苗的一天”为主题，设计一条体验动线？从晨间入园的情绪角，到上午的主题活动区，再到午餐的营养展示，最后以亲子协作完成一个小手工作品结束。

思路一通，敲键盘的速度都快了起来。她设计了一个“情绪小怪兽”绘画角（家长和孩子一起画出今天的情绪），一个“健康小厨师”体验区（陆铭可以带孩子们用健康食材做简单的点心），一个“花园探秘”环节（周叔可以带孩子们认识植物），还有一个“亲子共建角”（家长和孩子一起完成一件小手工作品带回家）。

十点半，策划案终于有了完整的框架。秦晓晓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发现陆铭还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几块刚烤好的饼干，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试验品。

“陆师傅，你……一直在等我？”她有些不好意思。

“点心还没试完，”陆铭合上本子，把饼干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新配方。”

秦晓晓拿起一块。是咸味的饼干，带着芝士和香草的气息，口感酥脆，咸度恰到好处，越嚼越香。

“这个好吃！”她眼睛亮了，“比甜的更适合做茶点。”

陆铭“嗯”了一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策划案做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秦晓晓把电脑转向他，“我想以‘番茄苗的一天’为主线。你看，这里想请你负责‘健康小厨师’环节，带孩子们用蔬菜水果做简单的小点心。”

陆铭扫了几眼屏幕：“可以。材料清单我明天列给你。环节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孩子注意力有限。”

“好。”秦晓晓点头，心里感慨他的专业。

“走吧，”陆铭站起身，“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这个点，这段路不好打车。”他已经拿起车钥匙。

夜色中的番茄街很安静。陆铭的车开得平稳，车厢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秦晓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灯，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心。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秦晓晓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陆师傅。面很好吃，饼干也好吃，陪我加班也……谢谢你。”

陆铭转过头看她。车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下次加班，”他说，“提前说。饿着肚子没效率。”

秦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下车，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上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铭发来的信息：“策划案发我看看。‘健康小厨师’部分可以更详细。”

秦晓晓看着这条简洁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家，她把策划案发给了陆铭，然后去洗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

陆铭：“‘健康小厨师’环节，可以设计三个难度。小班孩子做水果串，中班孩子拌蔬菜沙拉，大班孩子尝试用安全模具压饼干。器具清单已列好。”

陆铭：“早点睡。”

秦晓晓一条条看完，心里暖暖的。她回复：“收到，谢谢陆师傅。你也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躺在黑暗中，秦晓晓想起今晚的种种——那碗恰到好处的汤面，那碟意外的咸味饼干，那个安静陪伴的身影，那几句简洁却实在的话。她忽然觉得，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廷毅正在书房里画着狗屋的详细结构图，旁边贴着豆豆画的小黄一家的画。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晓晓：“设计图差不多了。周六中午你过来试菜，可以吗？”

秦晓晓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信息。她回复：“好，我很期待。”

秦晓晓看着沈廷毅的信息，又想起陆铭那句“饿着肚子没效率”。两个男人，两种关心方式，一个温暖周全，一个沉默实在。

而这个周六，似乎会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