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林家演武场已经站满了人。

青石铺就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碑身布满裂纹，像被无数火焰反复灼烧过。那是测焰石，决定一个人一生命运的东西。

今天，是焰脉测试日。

林烬站在人群最后。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衫，袖口有几处缝补痕迹，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少年中显得格外突兀。没人和他说话，也没人刻意避开他——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几乎已经不算“竞争者”。

“下一个，林岳！”

测焰长老的声音响起。

一名少年快步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测焰石上。片刻后，石碑亮起橘红色光芒，火纹如血管般蔓延。

“焰脉七段！”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呼。

“不错，不错，才十五岁。”

“这一代里，算得上拔尖了。”

林岳嘴角压不住笑意，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最后方，在林烬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

测试继续。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叫到，光芒此起彼伏。

六段、七段、甚至有一名少女，引动了罕见的淡金色焰纹。

“焰脉八段！”

这一次，连长老都点了点头。

掌声、惊叹、赞誉。

林烬始终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却毫无温度。

十六年了。

他修炼得比任何人都勤奋。

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入睡，焰诀翻得比谁都熟，可焰脉像是一条被生生堵死的河——焰力进来，又立刻散去，连一点涟漪都留不下。

“下一个。”

测焰长老停顿了一下，看向名单，语气明显淡了几分。

“林……烬。”

演武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是压不住的低笑声。

“终于到他了。”

“十六岁了吧？还没突破焰启境。”

“听说他体内焰脉残缺，是天生废焰。”

“林家怎么还留着这种人？”

林烬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很稳。

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

他站在测焰石前，抬手，按了上去。

冰凉。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测焰石毫无反应。

人群中的低笑声逐渐放大，有人已经毫不掩饰。

“果然。”

“连三段都没有吧？”

测焰长老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宣布结果，忽然——

测焰石，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红色。

不是橘色。

而是一种……近乎灰暗的暗光。

像是火焰燃尽后的余烬。

长老一愣，仔细看去，暗光却又迅速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焰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

“三段。”

全场哗然。

“十六岁，焰脉三段？”

“这不是比去年还低吗？”

“哈哈哈，修炼越久，退得越多？”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林烬松开手，默默退到一旁。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过的话，早就被证明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冷淡的女声从前排响起。

“林烬。”

林烬抬头。

那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眉目清冷，站在林家主事席前，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

她是——苏清雪。

林家与苏家早年定下的婚约对象。

也是如今焰脉八段的天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苏清雪看着林烬，眼神平静，没有轻蔑，也没有怜悯，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我之间，已经不在同一个层次。”

“继续维系，只会拖累彼此。”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演武场。

没有一句辱骂，却比任何羞辱都锋利。

林烬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所有人面前。

测焰长老咳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林家家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婚约作废。”

话音落下，像是最后一块石头，砸进林烬心里。

苏清雪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他一眼。

人群重新沸腾起来。

“彻底完了。”

“连最后的靠山都没了。”

“这种人，还留在林家做什么？”

林烬转身离开演武场。

没有人拦他。

在他们看来，他已经不值得再浪费任何注意。

夜色降临。

林烬独自一人来到林家后山。

这里荒废已久，焰气稀薄，是修炼者最不愿踏足的地方。

他坐在岩石上，闭上眼。

焰诀运转。

焰力如往常一样，刚一凝聚，便开始溃散。

失败。

再一次失败。

就在他准备停下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强行撕开。

林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

下一瞬，他的意识仿佛被拖入深渊。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光，缓缓亮起。

那不是红色。

不是橘色。

而是——黑得近乎虚无的火焰。

一道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终于……”

“有人，能承受我的存在了。”

林烬猛地睁开眼。

掌心之中，一缕黑焰静静燃烧。

没有温度。

却让周围的焰气，全部避让。

他怔怔地看着那火焰，心脏狂跳。

这一刻，他隐约明白——

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看待他的方式，将被彻底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