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醒来时，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延迟，没有噪声，没有空白。

一切都顺畅得过分。

他坐起身，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困惑——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异常。

手机亮起。

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周晚：你到了吗？

时间戳是半小时前。

林川皱眉。

他没有和周晚约过见面。

至少，在他记得的任何版本里，都没有。

他点开通讯录。

周晚的名字旁，多出了一行备注：

【关系：恋人（稳定）】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被悄无声息篡改后的不安——

就像发现有人在你熟睡时，重新布置了你的人生。

出门后，验证开始一条条出现。

门口的保安朝他笑了笑。

“早啊，林哥，昨晚又加班吧？”

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早餐摊的老人多给了他一个鸡蛋。

“你女朋友喜欢吃这个。”

林川接过，手心微凉。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发现，反驳这件事，本身被削弱了。

不是不能说话。

而是——

说出口的反对，会被世界自动“修正”为玩笑、失误或记错。

他走到公司。

前台刷脸通过，没有任何迟疑。

系统弹窗一闪而过：

【身份校验完成】

他看见自己在员工档案里的照片，微妙地不同。

不是完全陌生。

而是——

更像一个“愿意融入”的版本。

笑容弧度更标准，眼神更温和。

一个更容易被世界接受的林川。

中午十二点整，替换第一次失败。

他在茶水间，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忽然慢了半拍。

不是延迟。

而是——

两种表情同时存在。

一瞬间，他看到那个“不配合”的自己。

冷静、警惕、带着审视。

下一秒，画面被强行覆盖。

耳边响起一个从未听过、却极其理性的声音：

“替换不完整。”

林川抬头。

四周没有人。

但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给“人”听的。

下午，周晚出现了。

她站在公司楼下，穿着他从未见过、却“理应见过”的衣服。

她看见他，露出熟悉的笑。

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被反复校准过。

“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她自然地抱怨。

林川没有躲。

因为他发现，身体的反应比意识快了一步。

手，已经抬起来了。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第五天的机制——

替换，不是强制。

而是让你习惯。

他们并肩走着。

城市依旧稳定、清晰、无噪声。

“你今天怪怪的。”周晚侧头看他。

“哪里怪？”

“你看我的眼神，”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我。”

林川心里一紧。

“那你是吗？”

周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点点偏差，让林川捕捉到了破绽。

“我不知道。”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不像是被允许说出口的内容。

同步率的数值短暂闪现，又被覆盖。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了。

【同步率：82% → 88%】

数值在上升。

不是因为他顺从。

而是因为——

世界正在成功替换他。

傍晚，他们站在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周晚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你会发现吗？”

林川看着她。

他想说“会”。

却发现那个答案，卡在喉咙里。

被某种更“合理”的回答压制着。

红灯转绿。

人群开始前行。

就在这一瞬间，林川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停下。

世界没有阻止。

但所有人的步伐，在那一刻，出现了极短暂的不同步。

像是被拉扯了一下。

23:59。

他和周晚站在街角。

城市的灯光亮起，稳定而温柔。

周晚忽然低声说：

“你要快一点。”

“快什么？”

“在我被完全替换之前。”

这句话说完，她的表情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存在。

00:00。

没有提示。

没有宣告。

只有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条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结论——

第五天结束时，

他仍然是“林川”。

但已经不是唯一的那个。

而世界，已经学会了

如何制造一个更听话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