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是在一个周三晚上开始的。

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是那种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的工作日。比赛被安排在市体育中心，灯光亮到有些刺眼，看台上坐着零散的观众，大多是学生家长、同校的人，还有一些看热闹的陌生面孔。

真正的联赛，没有仪式感。

只有结果。

零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听见外面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清楚。他把球衣套上，号码还是零号，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它随意。

周启明最后一次布置战术。

“第一场，别想着漂亮。”他说，“我们这组，必须赢。”

这句话落下时，零心里轻轻一震。

必须赢。

不是“尽力”，不是“学习”。

是结果导向。

首发上场。

对手是一支防守很强的队伍，节奏慢，犯规多，身体对抗明显。他们不追求快攻，只追求把你拖进泥里。

比赛一开始，零就感觉到了。

每一次推进，都会被碰一下；每一次接球，都会有人在他耳边呼吸。裁判的哨子偏松，身体对抗被默许。

第一节，比分很低。

双方都打得很难受。

零控制着节奏，尽量减少失误，但进攻效率并不高。他的中投被干扰，突破被顶开，传球路线被提前堵死。

第一节结束。

平分。

坐回替补席时，零的肩膀已经有点发沉。

“他们在赌你耐心不够。”周启明低声说，“别急。”

第二节开始，对方开始针对零。

两个人轮流上抢，只要他一停球，立刻夹击。零提前出球，球却在队友手里连续浪费了两次机会。

分差被拉开到五分。

场边开始有声音。

“要不要换人？”

零听见了。

他心里开始浮躁。

第三次被夹击时，他选择强突。

结果很糟。

球被打掉，对方快攻得手。

分差七分。

零回防时，呼吸明显乱了。

他开始想——

如果第一场就输，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一点。

第二节还剩两分钟。

零再次持球。

他没有看队友的位置，而是盯着防守人。那一刻，他想的不是节奏，也不是正确选择。

是证明。

他启动得很快。

对方没有跟上。

零冲进禁区，起跳——

身体在空中被撞了一下。

裁判没响哨。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

对方反击。

分差来到九分。

周启明叫了暂停。

零坐在板凳上，低着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第一次在联赛中，失控了。

周启明没有立刻说战术。

他看了零一会儿。

“你在怕什么？”教练问。

零没有回答。

“你怕输。”周启明继续，“但你现在的打法，是在帮他们赢。”

那句话像冷水。

“必须赢，不是让你一个人赢。”周启明说，“是让这支队伍，有赢的可能。”

暂停结束。

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回到场上，他刻意把第一攻放慢。没有突破，没有强行进攻。

挡拆。

分球。

再转移。

中投。

命中。

下一回合。

继续慢。

继续稳。

对方的防守开始犹豫。

第三节开始前，分差被追到三分。

零站在场边，擦汗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抖。

他知道，刚才那段，不是技术调整。

是情绪被拉了回来。

而联赛，真正考验的，正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