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决定离开，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早晨。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动作很慢。衣服一件件叠好，书一本本放进箱子里。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年，真正留下些什么的，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

“舍不得？”

他问得很轻。

温言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不真实。”

她没说出口的是——

不是舍不得城市，是舍不得那段已经死去的自己。

她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行李箱，准备拉上拉链时，手忽然顿住。

抽屉最里侧，躺着一张被折得发旧的纸。

——沈彻写的那张。

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纸扔进了垃圾桶。

像是在给过去盖棺定论。

而另一边，沈彻的人生，正在被迫翻开最黑暗的一页。

那通电话之后，他被叫回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白得刺眼。

医生翻着资料，语气冷静而专业。

“当年你替她签字的时候，她已经处于高危状态。”

“如果那场手术再晚两个小时，她活不下来。”

沈彻的指尖，慢慢收紧。

他当然记得。

那天夜里，温言突然昏倒，被紧急送进医院。

她的父母不在国内，电话打不通。

她躺在手术室外，脸色白得像纸。

所有人都在问：

“谁是家属？”

只有他站了出来。

签字的时候，医生看着他：“你确定要承担全部风险？”

他没犹豫。

“确定。”

手术成功了。

可后遗症，是她的身体不能再承受强烈的情绪波动。

医生很严肃地告诉他：

“如果再受到严重刺激，她很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心理与生理风险。”

那一刻，沈彻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再让她爱得那么深。

他开始疏远她。

冷淡她。

逼她离开。

哪怕被恨，也没关系。

“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有人低声问。

沈彻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她要的是爱。”

“不是可怜。”

他宁愿她以为自己不被爱。

也不愿她因为爱他，出事。

可他没想到——

她会走得这么彻底。

医生合上文件，说：“她最近有出城记录。”

沈彻猛地抬头。

“去哪？”

“南方。”

医生顿了顿，“如果她情绪稳定，没问题。但如果受到刺激……”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走了。

而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天傍晚，温言站在火车站。

人很多，很吵。

林屿帮她提着行李，低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点头，却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胸口发闷，心跳很乱。

她以为是紧张。

广播开始检票。

就在她准备进站的时候，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低哑、急促，几乎破碎——

“温言！”

她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回头。

可那个人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沈彻。

他跑得很急，额头全是汗，呼吸乱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别走。”

他说。

这一句，迟了太久。

林屿皱眉：“你想干什么？”

沈彻没看他，只看着她。

“我当年放手，不是因为不爱你。”

温言的心，狠狠一震。

“而是因为——”

他的声音发颤，“如果我不放手，你可能已经不在了。”

世界，像是突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