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刚才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的空，而是少了点回声。脚步声落下去，总会慢半拍才传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小截。

Tom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

太快，会显得心虚；太慢，又像是在等什么。

Jerry跟在后面，视线时不时扫向两侧的墙面。那些地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钟声是不是变密了？”

Tom忽然开口。

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可他问出口的瞬间，脑子已经在对比前几次的节奏。

不对。

间隔缩短了。

Jerry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Tom。”

“它在赶时间。”

不是提醒，更像是在确认。

这反而让人心里一沉。

如果只是针对某个人，节奏不会乱。

现在这种感觉，更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被往前推。

Tom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却在自动跑着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判断——流程压缩、错误提前剪掉、结果优先。只要能早点结束，就不会留下多余的可能性。

所以才会漏。

所以那枚瓶盖才会被留下来。

走廊尽头原本是个等候区。

不显眼，也不重要，平时总会有一两个身影晃着。

现在没有。

不是“没人来过”的那种空，

而是被整理过的空。

Tom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还不想确认。

Jerry也停了下来，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这里……”

话没说完。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Tom走近几步，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

触感很正常。

太正常了。

没有残留，没有异常，就连那种“刚刚还有点什么”的感觉，都在迅速变淡。

这是最糟的情况。

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留下痕迹，

而是——连痕迹都懒得留下。

“不是流程处理。”

他低声说。

“是直接结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世界没有跟他周旋。

没有纠正，也没有回溯。

它直接跳过了过程。

Jerry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

它顿了顿，目光掠过走廊更深处，

“那个一直在算结果的东西，会先动你？”

Tom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他所有的推演，都是围绕着自己来算的。

自己是变量，是干扰，是最该被清除的那一个。

所以他才敢踩线。

才敢拖时间。

才敢赌世界会优先处理他。

可现在看来，他赌错了一件事。

世界没有选最麻烦的解法。

它选了最省事的。

“它没动我。”

Tom慢慢站起身，声音很平。

“它动了我没算进去的地方。”

空气像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新的判定。

更像是某个已经完成的步骤，被顺手抹平了边角。

这一下，Tom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这不是失误。

这是选择。

他算的是风险。

世界算的是成本。

而刚才那一刻，世界愿意付出的成本，比他预想的要高。

远处，又一声钟响。

很快，很干脆。

流程继续运转，没有因为这里少了点什么而停顿。

甚至比刚才更顺。

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世界因此变慢，说明他这一步逼对了。

可现在，它只是变得更冷静了。

Jerry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继续吗？”

这个问题，其实多余。

Tom看着前方那条继续延伸的走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重新排列变量。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某个底线逼出来了。

再这么走下去，

被牺牲的，就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一点。

脚步却没有停。

“继续。”

他说。

“只是下次，不能只算自己了。”

两道身影继续往前。

走廊在身后慢慢恢复原样，

安静、干净、普通。

就像从一开始，这里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被换掉了。

这不是失败。

这是一次提醒。

当聪明开始被针对，

世界愿意付出的代价，

会比预想中的多得多。

而下一次，

它不会再选这种“边角位置”来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