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走廊之后，Tom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区域。

他绕了一圈。

这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甚至称不上刻意——如果世界真的开始“省事”，那它最先影响的，一定不是他，而是那些被默认会照常行动的角色。

Jerry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多问。

它只是跟着。

拐进侧厅的时候，钟声刚好响了一次。

节奏偏快，却不紊乱。

Tom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Butch站在房间中央。

那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Butch本该在这个时间点巡视一圈，然后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等下一次追逐开始。

可现在，它站得太直了。

背挺得笔直，尾巴贴着地面，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不像是在等。

更像是在“待命”。

Tom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观察了几秒。

Butch的视线没有乱晃，只是盯着前方的某个点。那不是目标，也不是出口，更像是一个被提前标记好的位置。

Jerry轻轻皱了下眉。

“它平时不会这样。”

Jerry低声说。

Tom点了点头。

“太干净了。”

他说。

Butch注意到了他们。

视线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

不是警惕，而是确认。

“流程结束了吗？”

Butch开口。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语气。

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起伏。

就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记下来的信息。

Tom走近几步。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问。

Butch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瞬间，Tom甚至能看见它在“搜索”答案。不是回忆，而是像在确认哪一个选项更合适。

“等待。”

Butch最终说道。

“等什么？”

Jerry接着问。

Butch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更长。

“等确认。”

它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Tom心里就沉了一下。

确认什么？

这不是 Butch 会用的词。

“谁让你等的？”

Tom问。

Butch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人不太舒服。

“流程需要。”

它说。

没有主语。

没有来源。

像是答案本身就存在。

Jerry往前一步，语气压低了一点。

“你记得上一次追逐是什么时候吗？”

Butch这次沉默得更久。

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

“不重要。”

它说。

“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几乎是原封不动。

Tom在心里迅速对比了一下。

这不是失忆。

也不是被控制。

而是——

被提前删掉了“不必要的部分”。

比如犹豫。

比如多余的情绪。

比如“为什么”。

Butch现在只保留了一个功能：

按流程存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Tom问。

Butch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

“正常。”

它说。

这反而最不正常。

正常，意味着没有偏差。

意味着不需要调整。

这不是角色在说话，

而是世界在给出一个“合格结果”。

Jerry没有再继续问。

它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连 Butch 这种本该充满攻击性和变数的角色，都开始被“简化”，那接下来会轮到谁，几乎不用想。

Tom慢慢退后一步。

“我们走。”

他说。

Butch没有拦他们。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仿佛他们的离开，早就在流程允许的范围内。

走出侧厅时，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Tom没有去数。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世界不是在试探。

也不是在调整。

它在做一件更彻底的事——

教所有角色，怎么变得更省事。

而这种“省事”，

最终会把所有不确定性一点点削掉。

包括他。

Tom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慌。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如果再不干预，这个世界会在“完全正确”之前，把所有人都处理干净。

Jerry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

它低声说，

“如果 Butch 已经这样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算它？”

Tom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

因为那一瞬间，他确实这么想过。

而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很快摇了摇头。

“不行。”

“那样的话，我就和它没区别了。”

Jerry没有再说话。

可两个人都清楚。

世界正在逼他做选择。

而且给的，都是看起来很合理的选项。

走廊尽头的灯再次亮起。

前方，一切照旧。

可 Tom 已经知道——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