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没有立刻答应那行字。

【是否确认绑定】

那声音像是贴在脑子里，又冷又静，没有一点情绪。

他坐在炕沿上，手心却慢慢出了汗。

活了两辈子，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越是看起来像救命稻草的东西，越可能是绞索。

“行子？”

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李行摇了摇头。

“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母亲叹了口气，把空碗接过去，顺手在他额头摸了摸。

“不发烧就行。”

“我去厂里一趟，看看能不能先借点粮。”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他闭上眼。

【确认绑定。】

没有电光石火。

没有什么异象。

只是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个“地方”。

不大，像一间没有窗的空屋子，四周是模糊的灰色边界，脚下是看不出材质的地面。

【复制空间·绑定完成】

【当前等级：Ⅰ】

【可复制目标：非活体实物（低风险）】

【复制时限：24 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力削减】

李行睁开眼，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恩赐，更像一份说明书。

他起身下炕，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屋角的木柜旁，靠着一个半旧的麻袋。

里面是家里仅剩的玉米面。

他记得清楚。

半袋，不到十斤。

母亲每天都在算着吃。

多一勺，都是罪过。

李行蹲下身，把麻袋解开。

玉米面有点潮，颜色发暗，指尖一捻，细碎地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

【复制目标确认：玉米面】

【数量：约 4.5 公斤】

【风险评估：低】

【是否执行复制】

“执行。”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脑袋猛地一沉。

像是有人拿湿布罩住了他的头。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扶住柜子，指节发白。

几秒钟后，那股眩晕才慢慢退下去。

李行低头。

原本的麻袋还在。

可在他意识中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同样的麻袋。

同样的分量。

同样的潮气。

【复制完成】

【倒计时：23:59:58】

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狂喜，是后怕。

这东西是真的。

他试着“取出”。

下一秒，炕边多了一个麻袋。

落地的声音很轻。

可在李行耳里，却重得吓人。

他伸手去摸。

触感真实。

重量真实。

玉米面的味道，甚至比原袋还要清晰。

他喉咙发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凭空造物。

这是从现实规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份“影子”。

时间，在它身上已经开始倒数。

李行把复制出来的麻袋重新塞回空间。

他不敢放在屋里。

太危险了。

屋子这么小，一眼就能看见。

中午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她脸色不好，手里却拎着一个小布包。

“借了两斤高粱米。”

她苦笑了一下，“下个月得还。”

李行点头，接过布包。

“妈。”

“嗯？”

“以后，家里的粮，我来想办法。”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反驳。

只是那一瞬间，眼里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

像是担心，又像是不敢信。

夜里，父亲在里屋咳得厉害。

李行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意识里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23:12:07】

【23:12:06】

他忽然意识到——

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东西消失。

那他们今天吃下去的每一口，

都会变成一笔必须偿还的债。

半袋玉米面的重量，

第一次压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