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寒意凝滞。
刀锋已出鞘,气息彼此对峙,下一瞬便要爆发冲突——
就在此时。
“吱呀——”
房门忽然被推开。
众人齐齐回头。
萧瑟郎一身便服,从屋内缓步走出,揉了揉眉心,神情略显不耐。
“怎么这么吵?”他语气懒散,“我不是说过要闭关吗?”
院中气氛一滞。
许定国目光骤然锁定他,声音冷厉:
“萧瑟郎!立刻出来,让我们进入搜查你的房间!”
众人神色微变。
莲花、秦烈等人暗暗蓄势。
团团更是直接挡在萧瑟郎身前。
萧瑟郎却抬手轻轻按了按团团的肩膀,示意她退下。
“许统领。”他语气平和,“我知道你是军部统领,可突然深夜搜查我的房间,总该给个理由吧?”
许定国冷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这一句话落下。
士兵齐齐前踏一步。
神主教骑士也同时握紧兵器。
空气仿佛绷断的弦。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萧瑟郎忽然摆手,笑了一下。
“冷静点。”
他缓缓环视众人。
“我怎么说也是圣虎国的‘贵客’,对吧?”
他刻意加重了“贵客”二字。
“我相信许统领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我。既然要搜——请便。”
说完,他主动走到一旁,让出院门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退让,反倒让许定国愣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萧瑟郎一眼。
“搜!”
命令落下。
大批士兵迅速进入院内。
翻箱倒柜,掀地查墙,连屋顶、地窖、暗格都不放过。
几乎将院子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个遍。
气氛压抑。
神主教骑士冷眼旁观。
莲花始终站在萧瑟郎身后,目光冰寒。
团团咬牙忍耐。
不多时,副官匆匆来到许定国身旁,低声禀报。
许定国脸色瞬间铁青。
萧瑟郎挑眉,语气带笑:
“怎么了?搜到什么?”
许定国冷哼一声。
“什么都没有。”
“那是自然。”萧瑟郎耸肩,“不过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定国沉默片刻,目光扫向一旁的神主教骑士。
思索再三,他压低声音,对萧瑟郎道:
“陛下——失踪了。”
院中众人神色一变。
萧瑟郎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失踪?”
许定国死死盯着他。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陛下的人。”
萧瑟郎苦笑摇头。
“我可不是最后一个。侍女送圣虎王回寝殿时,我便回来了。”
他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停顿。
许定国眯起眼。
“那陛下是否对你说过什么?”
萧瑟郎皱眉,似在回忆。
“没有特别交代……”他顿了顿,“不过——好像听见他自言自语,说什么想查看什么东西。”
许定国神色一紧。
“查看什么?”
“我也不清楚。”萧瑟郎摊手,“他并未告诉我。只是模糊听到几个字。”
许定国目光锐利,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院中一片寂静。
萧瑟郎忽然笑了。
“怎么?许统领是在怀疑我?”
“你该不会认为——我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掳走一位王级强者吧?”
他轻轻叹气。
“我虽然是勇者,可等级不过四十二级。”
语气平静而自嘲。
这句话落下,周围气氛微妙地变化。
许定国沉默片刻。
理智告诉他——
四十二级,不可能。
更何况,御医已确认陛下只是睡着。
没有中毒迹象。
没有战斗痕迹。
更无外人入侵。
他深吸一口气。
“收队。”
士兵迅速列阵。
许定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仍回头看了萧瑟郎一眼。
那目光——
怀疑未消。
待军队离开,院中气氛才稍稍松动。
萧瑟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军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门重新关上,空气中却仍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白乐祈缓步走上前,目光在萧瑟郎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半是关心半是调侃:
“怎么了,萧弟弟?许定国这是发什么疯?”
她微微歪头,笑意浅浅。
“要不要姐姐替你去敲打敲打他们一下?”
萧瑟郎苦笑一声。
“没事。”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一句:
“还有……能不能别叫我‘萧弟弟’?听着怪别扭的。”
白乐祈眨了眨眼,故作认真地思索。
“那叫你什么?瑟郎弟弟?”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戏谑。
“还是——勇者大人?难道你更享受我尊称你?”
萧瑟郎无奈叹气。
“你还是叫我瑟郎吧。我叫你名字,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白乐祈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好吧——瑟郎~”
尾音刻意拖长,语气亲昵得几乎像是在撒娇。
下一瞬——
空气忽然一冷。
莲花站在一旁,额角青筋微跳,寒意几乎要溢出体外。
若非秦瑶与碧池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的手臂,只怕已经冲上前理论。
“冷静……冷静……”秦瑶小声劝道。
碧池则低声嘀咕:“别中计……她故意的……”
白乐祈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收起玩笑神色,恢复成一贯端庄的模样。
“好了,不闹了。”
她语气转为认真。
“许定国深夜带兵搜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萧瑟郎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他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要不——明天你替我问问他?”
白乐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隐瞒什么。
白乐祈正要说话,萧瑟郎却忽然开口:
“对了。”
“接下来几天,麻烦你别来找我。”
这句话让气氛微微一顿。
白乐祈嘟起嘴,表情略显不满。
“怎么?不欢迎姐姐我?”
萧瑟郎沉吟片刻,露出一抹苦笑。
“不是。”
“只是早上听乐祈你说,我对创造主的认知还不够。”
“所以我打算——花三天时间专心祈祷。”
他语气平静。
“看看创造主会不会亲自来找我谈谈。”
这句话落下。
神主教骑士们脸色微变。
白乐祈更是明显怔了一下。
“祈祷……让创造主来找你?”
她盯着萧瑟郎。
“瑟郎,你是认真的?”
萧瑟郎笑容温和。
“当然。”
“若能直接聆听创造主的指引,总比我翻书慢慢琢磨来得快吧?”
语气自然,毫无玩笑之意。
白乐祈沉默片刻。
她看着他,目光深处闪过复杂情绪。
若他说的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创造主亲自回应勇者的祈祷?
这对神主教而言,绝对是震动根基的大事。
半晌,她才重新露出笑容。
“好。”
“若你真能见到创造主——”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认真。
“到时,可要教教姐姐我。”
萧瑟郎笑而不答。
白乐祈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
“走吧。”
神主教骑士整齐跟上。
院门外脚步声渐远。
院中重新归于寂静。
莲花这才松开拳头,冷声道:
“她在试探你。”
萧瑟郎望着夜色,轻声回应:
“我知道。”
风声穿过庭院。
————
圣虎国南境。
偏僻荒僻的山野之间,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静静卧在晨光之中。
村尾一间略显破败的木屋里,阳光从破旧的窗缝间斜射进来,落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床上之人缓缓睁眼。
沈景宸——圣虎王。
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困意。
“时辰到了么……”
他低声喃喃。
往日此刻,应有侍从轻声唤醒,替他更衣洗漱,奉上早茶。
可——
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宫灯。
没有侍从。
没有熟悉的沉香气息。
沈景宸微微皱眉,转头打量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梁,斑驳的土墙,窗纸破损,墙角甚至还能看见蜘蛛网。
身下不是龙榻,而是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
身上盖着的,也不过是一层薄薄草席。
空气里带着淡淡霉味与泥土气息。
沈景宸的神情,终于彻底清醒。
他猛然坐起。
“这里是哪里?”
声音里透出久居高位的威严。
“朕的侍从们呢?!”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端着木杯走了进来。
“哦,你醒啦?”
老者神色平和,将水递到床边。
“来,喝些水吧。你外甥一早出去了,说是去集市换点粮食,过会儿就回来。”
“外甥?”
沈景宸眉头紧锁。
他本欲追问,可口中干渴难耐,喉咙仿佛被火灼烧。
他接过木杯,仰头喝了一口——
下一瞬。
“噗——”
水被猛地喷出。
“这是什么水?!”
他脸色难看。
“为何有股怪味?!”
老者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杯中的水。
“怪味?没有啊。”
他随即自己喝了一口,神情自然。
“从河边打来的清水,有点泥巴味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他笑了笑。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人啊,就是娇气。”
“城里人?”
沈景宸眸光一沉。
老者挠了挠头。
“你还好吧?你外甥说你家道中落,生意失败,受了刺激,这才带你到乡下暂住一阵。”
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不会真是打击太大,脑子有些糊涂了吧?”
沈景宸缓缓摇头,目光锐利起来。
“不对。”
“朕不是城里人。”
“朕也没有外甥。”
他一字一句开口。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老者神情微微变得复杂。
“看来你确实受打击不小。”
他叹了口气。
“这里是南荒六十七号村。偏僻得很,追债的人一般不会找到这里。”
“你外甥也是一片孝心,怕你想不开,这才带你来避一避。”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沈景宸的肩。
“安心吧。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屋内安静下来。
沈景宸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执掌圣虎国权柄的手,此刻却沾着方才泼洒的浑水。
他缓缓闭上眼。
体内气息流转——
下一瞬,他猛地睁眼。
心中掀起惊涛。
力量——
大幅削弱。
不再是王级巅峰的浑厚气息。
而是……
初级冒险者的层次。
沈景宸神色终于彻底沉下。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境。
他——
被人带离圣虎城。
而且,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沈景宸低头之际,忽然发现自己右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金色手环。
光泽内敛,不张扬,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眉头一紧。
这手环……
陌生——因为它绝不属于自己。
熟悉——因为他分明见过。
记忆猛然翻涌。
那日,萧瑟郎曾将一枚环形器物拿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他:“王上可识得此物?”
当时他并未在意。
如今——
沈景宸咬牙,眼底寒光乍现。
“萧瑟郎……”
他猛地抬手,试图将手环扯下。
——纹丝不动。
不论他如何用力,手环都仿佛与血肉融为一体,既不松动,也无丝毫痛感。
更令他心惊的是——
当他再次运转体内力量时,气息在手环处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
压制。
禁锢。
他本就被削弱的实力,再次被封死一截。
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一旁的老者见沈景宸神色不断变化,时而阴沉,时而暴怒,心中愈发不安。
“唉……”
老者暗暗想道:
“这人看来真是受打击太大了,精神都有些不稳。”
他缓缓站起身。
“好了好了,老头子我还得去田里浇水,你自个儿休息吧。”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桌边的柴刀、铁锄等利器一并拿走。
动作虽轻,却极为迅速。
生怕这位“受刺激的城里人”突然发疯。
走到门口时,沈景宸忽然开口。
“等等,老伯。”
老者脚步一顿,回头。
“嗯?”
沈景宸神情已恢复几分冷静。
“这里最近的城池是哪一座?”
老者挠了挠头。
“最近的城?唔……应该是南海城吧。”
“不过那可不近。”
“从这儿走,少说也得好几天路程。”
他说完便急匆匆离去,连门都关得利落,显然不愿再多待。
屋内再次只剩沈景宸一人。
寂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
抬手——
“砰!”
金环被他狠狠砸在木桌上。
木桌震动,灰尘落下。
可金环——
连一道刮痕都未留下。
他眼神愈发阴沉。
再次用力去扯。
依旧无果。
“这一切……”
他低声自语。
“必定是萧瑟郎搞的鬼。”
他死死盯着那枚金环。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这个啊,可是传说中的封神环。”
一道轻快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景宸猛然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萧瑟郎。
他神态从容,衣袍随风微动,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脸上挂着那抹令人厌恶的笑。
“王上可别瞎折腾。”
“要是把何伯的家具弄坏了,那可就真成了以怨报德了。”
沈景宸眼中怒火翻涌。
“萧瑟郎!”
“你对朕做了什么?!”
他一步踏前,气势虽被压制,却仍带着王者之威。
萧瑟郎微笑不减。
“不就是让王上看看更多的事情么?”
“高坐王座太久,总要下来走一走。”
沈景宸冷笑。
“封神环?”
“传说中的封神环分明是黑色的。”
“这枚是金色。”
“你骗朕。”
萧瑟郎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原版是什么颜色。”
“不过我那位同伴,偏偏喜欢给东西镀金。”
“他说——黑色太压抑,不符合王上的身份。”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景宸手腕上。
“如何?金色是否更配圣虎王?”
沈景宸死死盯着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瑟郎轻笑。
“王上不是一直想知道——百姓真正的生活么?”
“南荒六十七号村,就是答案之一。”
他缓缓走进屋内。
“接下来几天,王上不妨好好体验。”
“当然。”
他眸光一闪。
“若是能活着走到南海城,那便算王上本事。”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阳光斜落。
金环泛起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