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眉头微蹙,不禁开口道:“凯伊阁下,此番行径未免有些卑鄙了。”
“没办法,”凯伊淡然回应,“吾亲手挑选的使徒若非实力超群,吾也懒得收归麾下。若要避免将其重创,又要毫发无伤地活捉,不耍点心机是很难办到的。”
之前的缠斗中,凯伊确实未曾流露过半分杀意。
凯伊转头看向玄姆,目光落在艾米露身上,审视道:“说说看吧,这个名为艾米露的小丫头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可是出自你的手笔?不对,凭你这笨蛋,理应不懂魔法。”
艾米露一脸困惑,喃喃自道:“是啊……卡巴。我不认识这位姑娘。我记得自己应当在赛斯的家中钻研魔法才对。卡巴。”
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艾米露,赛斯魔导国早在六百多年前的猎巫行动中便已覆灭了。”
艾米露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来是神魂寄宿在这副躯壳里太久,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记忆开始缺失了。”凯伊冷静地分析道,随即低头看向玄姆,“小姆,你且从实招来。当年你这个蜗居避世的性子,究竟是如何结识赛斯魔导国的女魔法师的?”
玄姆不断拍打着凯伊如铁钳般的手臂,脸色涨红,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啊,倒是忘了你并非真龙,力道不觉重了些,呵呵。”凯伊嘴上说着抱歉,松手的一瞬却又顺势拎住了玄姆的耳朵,笑意不减:“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反抗你伟大的主人。真是让人心寒……不,是让人可恨呐。”
玄姆疼得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喊道:“对不起,主人!我真的不想去外面的世界,我只想一直陪着艾米露待在这里。”
“行了,速速回答吾的问题。”凯伊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玄姆抽噎着,低声嗫嚅道:“那都是……因为当年我贪睡的时候……”
。。。
时空流转,画面回溯至往昔。
光明历498年,赛斯魔导国。
此刻,视角转入玄姆的记忆。
自凯伊陷入长眠,玄姆便散去人形。
凯伊选择长眠后,玄姆再也没有化为人形。
他毫无目的地虚度光阴,四处过着一天算一天的蜗居生活。
玄姆喜欢变幻成各种爬行类动物,他不断尝试各种形态,打算与各种各样爬行类动物结交。
但不知为何,玄姆总觉得没意思。
他所遇到的爬行类动物之所以接受他,全是因为本能地害怕他的威压。
就像猫嗅到了老虎的气味,即便老虎在睡觉,猫也只敢瑟瑟发抖地顺从。
玄姆认为,只有真龙才不会怕自己,可惜那些传说中的龙早就灭绝了。
于是玄姆渐渐开始独居生活,直到有一天。
玄姆化为一只鬃狮蜥,正享受着日光贪睡起来。
后来,天空毫无预兆地降下暴雨。鬃狮蜥形态极度厌恶雨天的潮湿,玄姆被这突发情况弄得心情不悦,慢腾腾地起身。
虽然雨水会迅速带走体表热量,导致普通鬃狮蜥休眠甚至死亡,但玄姆的体质并不畏惧这些。
他只是刚从睡眠中醒来,带着一身赖床的怠惰,根本不想费力去变化成其他爬行类。
他眯缝着眼,在半梦半醒间挪动四肢。
他本能地寻找一个阴暗干旱的地方准备继续补觉。
迷糊中,他爬进了一个四壁狭窄的阴影处,感觉这里不仅干燥,还能遮蔽风雨。
他挪了挪身子,往这处幽暗的深处钻去,再次合眼睡死过去。
玄姆晃了晃脑袋,总算睡饱了。他撑起四肢起身,却猛地撞上冰冷的铁条,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种狭小压抑的体感,瞬间勾起了他作为实验品的那段记忆。
那段惨无人道、被肆意切割的日子,让他打心底里厌恶同外界的人类相处。
忽然,遮盖的黑布被一把掀开。
光线刺入眼帘,玄姆眯起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人类的居所。
眼前是个十七岁的女子。
她扎着两条土气的双马尾,脸上点缀着些许麻雀似的雀斑,脑袋上歪戴着一顶夸张的魔法帽,身上却套着件松垮的睡衣,浑身透着股书呆子的怪异反差感。
女子盯着玄姆,翻开书本一再核对。
她推了推厚重的镜片,惊喜地喊道:“霸王鬃狮蜥!居然捕获到了濒临绝种的物种,真是没想到!”
她一脸雀跃地抱起笼子,眼神发亮:“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宠物?玄姆满脑子疑惑。
他只需动动指尖就能撕碎这铁笼,甚至能瞬杀眼前的女子,但他没动。
他倒想看看,这个人类打算如何对待自己。
相处下来,玄姆发现这女子是个极度痴迷爬行类动物的怪人,尤其偏爱稀有种。
屋里除了他,还养着三十二只不同种类的爬行类,每只都有自己专门的饲养缸。
玄姆打量着这不错的环境,心想既然有免费的食物和照顾,短居几天混混日子倒也不错。
女子似乎怕宠物孤独,总喜欢成对圈养。
于是,玄姆被丢进了一个大缸,与另一只鬃狮蜥同居。
可惜鬃狮蜥本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极强,有外来同类必定打斗起来。
好笑的是,那只原住民一见到玄姆,便吓得浑身瘫软、瑟瑟发抖,甚至当场失禁。
玄姆在荒郊野外见惯了各类走兽,但胆小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到几天,那只鬃狮蜥竟活生生被吓死了。
女子冲到缸前看着尸体,玄姆急忙拼命摆动脑袋,又是拍爪子又是晃头,试图解释这不是他下的手,纯粹是那家伙胆子太小。
女子将玄姆捧在掌心,指尖细细摩挲。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倒是有灵性……原本看你们第一天没掐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你们真的能学会相互依偎。”
她盯着那具毫无伤痕的尸体,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带了哭腔:“归根结底,是我那点自以为是愚蠢想法,生生害死了这个小家伙。”女子托起那团冰冷的躯体,动作轻得害怕弄疼对方一样。
她一铲一铲挖开泥土,接着将其埋葬。
她跪在小小的土丘前,眼泪成串地砸进泥缝里,哭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份愧疚,仿佛埋葬的是她亲人。
玄姆趴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女子身体的战栗。
他从未见过这种人类,竟会为了一个微末如尘埃的生命,把心都哭碎了。
他恍惚想起自己问过凯伊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凯伊曾提过:“人类的心,复杂得很。”
看着艾米露湿透的脸颊,玄姆鬼使神差地探出前爪,轻轻揩去了她眼角的泪。
女子猛地一僵,随即破涕为笑,揉着玄姆的脑袋哽咽道:“你真的好有灵性。还没给你取名呢,叫安其罗好不好?”
玄姆摆了摆头,应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艾米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