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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二章:新关仔角的凶宅,大师云集?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2日 上午11:48    总字数: 5203

从乔治市的本头公巷到新关仔角(Gurney Drive),平时驱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但坐在驾驶座上的林伟耀,却感觉像是开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纯黑色的迈巴赫在槟城的海岸线上疾驰,车窗外是一派阳光明媚、海风和煦的热带风情,但车厢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窒息。

林伟耀死死握着方向盘,双手依然在不争气地发抖。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瞄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张九玄。

这位年轻的“张大师”上车后,只是极其随意地调直了座椅,然后便一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海景,仿佛刚才在古董店里随手秒杀了一只恐怖血煞的人根本不是他。

“张、张大师……”林伟耀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我爸他……他现在被接回新关仔角的家里了。”

张九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伟耀赶紧继续解释:“不是我们不想让他在医院治,是槟城中央医院的院长亲自下的病危通知。我爸的器官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衰竭到了极点,仪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我妈找遍了东南亚的关系,重金请来了几位顶尖的风水师和法师,现在都在家里守着,准备用‘玄学’的手段死马当活马医……”

“哦?”张九玄终于转过头,挑了挑眉,“请了同行?都有谁啊?”

“有、有从香港重金请来的风水堪舆大师黄师傅,还有从泰国清迈专门包机接过来的黑衣阿赞……还有我们槟城本地非常有名的拿督公乩童。”林伟耀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张九玄的脸色,“大师,您别误会,这不是不相信您,是我妈她实在急疯了……”

“无妨。”张九玄轻笑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刚好驶入新关仔角的富人区。这里是槟城地价最昂贵的地段之一,一侧是波光粼粼的马六甲海峡,另一侧则是一排排奢华的独栋别墅。

然而,当张九玄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栋占地极广的三层欧式别墅时,他那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在普通人的肉眼看来,那只是一栋豪华别墅。

但在张九玄这双开了龙虎山“天眼”的紫袍天师眼中,那栋别墅的上方,正盘旋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倒漏斗状的漆黑煞气漩涡!

正午时分,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那栋别墅却像是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四周的阳光根本照不进去,甚至连别墅院子里的那些名贵棕榈树和罗汉松,叶片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枯黄色。

“困龙锁棺局,外加千煞聚阴……”张九玄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布局的人,心肠不是一般的歹毒。这是不仅要林家老头子的命,还要把林家所有人的魂魄都锁在这栋房子里,永世不得超生,化作那幕后黑手养煞的养料。

“嘎吱——”

迈巴赫在别墅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林伟耀赶紧下车,毕恭毕敬地替张九玄拉开车门。

张九玄穿着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脚底板踩在别墅院子那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阵“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

刚一踏进院子,一股极其浓烈的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甚至比刚才在古董店里那尊四面佛散发出的寒气还要重上十倍!

“阿嚏!”林伟耀虽然还穿着那件厚重的加拿大鹅羽绒服,但一进院子,依然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都流了出来。

张九玄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推开别墅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原本应该富丽堂皇的一楼超大挑高客厅,此刻被搞得乌烟瘴气,活脱脱像个群魔乱舞的杂技棚。

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左边,一个穿着金黄色唐装、手里端着一个古铜色大罗盘的半秃老头,正眉头紧锁地念念有词,身后跟着两个提着桃木剑的年轻学徒。这显然就是那位香港来的“黄师傅”。

右边,一个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刺满了密密麻麻泰文刺青、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惨白骷髅头项链的干瘦东南亚男人,正盘腿坐在一个画满血红色符文的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咕噜”的诵经声。他面前还摆着几个浸泡在黄色液体里的诡异小玻璃瓶。这必是那位泰国黑衣“阿赞”。

而在最里面,一个穿着黄马褂的本地乩童正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把正在燃烧的香,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方言,似乎正在“请神上身”。

“耀哥儿!你跑哪去了!”

看到林伟耀进门,一个保养得当、但此刻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中年贵妇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你爸在二楼快不行了!几位大师正在联合施法,你快过来拜拜!”

“妈,我爸有救了!我把张大师请来了!”

林伟耀激动地反握住母亲的手,连忙侧过身,将身后的张九玄让了出来。

贵妇愣住了。

客厅里那几个正在“施法”的大师,也被林伟耀这激动的一嗓子惊动,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伟耀口中所谓的“张大师”,竟然是一个穿着洗旧了的白T恤、花裤衩,脚上还踩着一双十块钱人字拖的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时。

整个客厅,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胡闹!”

最先发难的,是那位香港的黄师傅。他重重地将手中的罗盘拍在一旁的茶几上,怒目圆睁:“林太太,这就是你们林家的待客之道吗?老夫在此布下‘天罡北斗驱邪阵’,正值紧要关头,你们竟然找个连乳臭都没干的街溜子来捣乱?!”

黄师傅气得胡子都在抖:“这小子浑身上下哪有一点修行之人的样子?看风水堪舆,讲究的是五行八卦、师承渊源!他懂什么叫飞星?懂什么叫寻龙点穴吗?!”

泰国黑衣阿赞身旁的一个干瘦翻译,也操着生硬的华语冷笑起来:

“阿赞说了,这屋子里的怨气极重,是百鬼索命。你们找这个阳气虚弱的中国小子来,不过是给这里的恶灵多送一份外卖罢了。如果打扰了阿赞操控‘古曼童’吃鬼,林拿督马上就会死!”

本地的那个乩童虽然没说话,但也停下了抽搐,用翻着白眼的余光鄙夷地看着张九玄。

林太太被这几个大师一吼,顿时慌了神,她一把将林伟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怒斥道:“伟耀!你疯了吗?你爸命在旦夕,你从哪条街拉来这么个小混混?还不赶紧把他轰出去给几位大师赔罪!”

“妈!您别以貌取人啊!张大师他是真有本事的!”林伟耀急得满头大汗,指着门外,“刚才在古董店,那尊四面佛里的鬼脸跑出来,张大师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唰’的一下放出一道金光,直接就把那鬼东西劈成灰了!我亲眼看见的!”

听到“金光”两个字,黄师傅忍不住嗤笑出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荒谬至极!还放金光?林少爷,我看你是被这宅子里的阴气迷了心智,产生幻觉了吧!这世上哪有不设坛、不画符就能虚空施法的人?你就算编瞎话,也编得像样一点!”

那个泰国的翻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金光?我们阿赞修了三十年阴法,也不敢说自己能放光。这小子以为自己在拍漫威电影吗?”

面对这满屋子的群嘲和质疑,林伟耀百口莫辩,急得直跳脚。

而一直被当做靶子的张九玄,此刻却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些人的嘲讽。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几个所谓的“大师”一眼。

“吧嗒,吧嗒。”

张九玄踩着人字拖,径直穿过大厅,无视了黄师傅引以为傲的“天罡北斗阵”,也一脚跨过了黑衣阿赞画在地上的血色符文。

他走到客厅正中央那盏巨大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方,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盯着二楼主卧的方向。

“张、张大师……您看出了什么?”林伟耀赶紧挣脱母亲的手,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九玄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客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群连煞气源头都找不到的瞎子,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放肆!”黄师傅勃然大怒,指着张九玄的鼻子破口大骂,“黄口小儿!老夫手持祖传罗盘,早已测出这屋子的阴煞之气全是从西北角的艮位涌来!只要我在艮位布下法器,就能定住风水!你懂个屁!”

泰国阿赞听到翻译的话后,也怒极反笑,他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串骨头项链,用泰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阿赞说,你这头愚蠢的猪!恶鬼就在二楼的主卧里盘踞,他马上就要放出手里的邪灵去把主卧的鬼吃掉!你再敢多嘴,连你一起吃!”翻译恶狠狠地威胁道。

张九玄终于转过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冷漠地扫过黄师傅和那位黑衣阿赞。就像一个人在看着两只正在拼命卖弄、却不知死活的蚂蚁。

“西北艮位?主卧盘踞?”

张九玄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群蝼蚁的怜悯。

“你们来这房子里折腾了快三个小时了吧?难道你们这群废物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张九玄抬起穿着人字拖的右脚,在脚下那块纯黑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地砖上,极其随意地轻轻一点。

“这整栋别墅真正的‘阴眼’,就在你们的脚底下吗?”

“轰!”

就在张九玄脚尖点到地砖的那一小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只是让人感觉阴冷的大厅,温度在零点一秒内,呈现断崖式暴跌!

客厅天花板上那盏价值百万的巨大水晶吊灯,突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短路声,随后“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灯泡同时炸裂!

漫天的玻璃碎屑如同冰雹般砸下,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林太太发出惊恐的尖叫。

“呜——呜呜——”

一阵凄厉到极点、仿佛能刺穿人类耳膜的鬼哭狼嚎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从地板的缝隙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真正的杀阵,被触发了!

刚才那尊在古董店被劈碎的四面佛,不过是个引子。这栋新关仔角的别墅,才是那南洋降头师布下的终极绝户局的母阵!此刻,母阵感受到了生人的挑衅,彻底苏醒了!

黑暗中,墙壁上的名贵壁纸开始迅速剥落,一股股令人作呕的黑红色腥臭血液,像瀑布一样从墙缝里渗了出来,顺着墙壁流到地板上。

“啊啊啊!我的罗盘!”

黑暗中,最先崩溃的是那位香港的黄师傅!

他引以为傲的祖传青铜大罗盘,指针在剧烈旋转了三秒钟后,“啪”的一声炸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一股极其恐怖的黑色煞气直接顺着罗盘钻进了他的手臂。

“噗!”黄师傅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生死不知。那两个年轻学徒吓得尿了裤子,抱在一起疯狂尖叫。

“阿赞!阿赞快施法啊!”林太太和林伟耀吓得缩在角落里,绝望地向那个泰国黑衣阿赞求救。

“Khmer spirit, devour! (高棉恶灵,吞噬!)”

黑衣阿赞也是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玩弄阴法的高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骷髅项链上,试图强行召唤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古曼童”来对抗这屋子里的邪煞。

几个浑身青紫、长着獠牙的虚幻小鬼从骷髅项链里爬了出来,冲着四周的黑暗张牙舞爪。

然而,下一秒。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那些流淌的黑血汇聚在一起,竟然凝聚成了一尊高达三米、浑身长满脓包、生着四个诡异头颅的恐怖血煞魔影!

这魔影的压迫感,比古董店里的那只强悍了百倍不止!它周围的空气甚至都因为极度的怨毒而发生了扭曲。

血煞魔影只是低下头,用其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阿赞召唤出来的那几只小鬼。

“咔嚓!”

阿赞手中的骷髅项链瞬间粉碎!

那几只小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血煞魔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下去!

“不!!我的本命鬼!!”

遭到术法反噬的黑衣阿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七窍同时喷出黑血,浑身的刺青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溃烂开来,整个人倒在地上疯狂抽搐,惨状犹如身处十八层地狱。

至于那个本地的乩童,早就在灯灭的那一刻,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三位被林家寄予厚望的顶尖大师。

不到十秒钟。

一死,一废,一重伤!

“完了……全完了……”林伟耀挡在母亲身前,看着那尊已经转过头、正用四双猩红眼睛死死盯着二楼主卧(他父亲所在房间)的恐怖魔影,绝望到了极点。

那魔影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携带着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就要向二楼冲去,完成这最后的绝户灭门!

“吧嗒。”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境之中。

一声极为轻微、极为随意的鞋底拍打地板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林伟耀愣住了。他艰难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漫天飞舞的玻璃渣和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暗煞气中。

那个穿着洗发黄的白T恤、脚踩人字拖的年轻人,竟然一步未退。

张九玄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如同神明俯瞰人间小丑般,极致的轻蔑与冷漠。

“在我面前玩鬼?”

张九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修长的右手,缓缓从花裤衩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并拢食指与中指。

指尖,一点极其纯正的刺眼金光,如同撕裂长夜的第一缕破晓,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