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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劫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25日 下午3:34    总字数: 2138

万灵城外,天快黑了。

整座城从下午开始就没闲下来。到处是召唤兽和召唤师配合修复的身影——生灵系的亚洲象用长鼻卷起断裂的横梁,一只接一只码到卡车上;远古系的三角龙排成一列,用头盾把主干道翻卷的柏油路面推平压实。

腕龙伸着长脖子绕过倒塌的电线杆,小心翼翼把倾斜的楼板扶正。

德州牧羊犬在废墟缝隙里钻来钻去,嗅嗅停停,确认没有遗漏的幸存者。几只乌鸦在高空盘旋,警备着裂隙残余波动。

万灵学院的学生们两三人一组,清碎石、搬砖块、扶路灯、接水管。银灰和深褐两色制服在落日余晖里交错穿梭,汗味混着尘土和柏油渣,呛得人打喷嚏。

路边的商铺老板搬出整箱矿泉水,一摞摞码在街沿,冲路过的学生招手:"来来来,喝水!不收钱!"

一个远古系女生接过一瓶,咕咚灌了半瓶,剩下的浇在三角龙脑袋上。三角龙舒服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对面街角,有人架起临时锅灶,热气腾腾地煮了一大锅面。排队的召唤师们手背上的印记还没完全灭,灰扑扑的脸上全是笑。

到处都是人声、兽鸣、铁锹铲碎石的声音、腕龙踩碎混凝土块的闷响。整座城像一头受了伤但还在喘气的巨兽,每个关节都在动,每个毛孔都在出汗。

正热闹着呢。

地下三层,冷得像冰窖。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光照得人脸发青。异兽校长被按在金属椅上,两条手腕被一条网纹蟒缠了三圈。蟒身有成年男性小臂那么粗,浅金色的鳞片在灯下泛着冷光,蛇头搭在椅背后方,信子一下一下吐着。每当他试图挣动,蟒身就收紧一寸,直到手指完全无法弯曲。

对面站着两名狱警,其中一个手里捏着短棍——特制的,击打时能传导微量电流,极痛,但不留明显伤痕。

"最后问你一次。"拿棍的狱警声音很平,"谁来接应你。裂隙的坐标是谁给的。"

异兽校长抬起头。他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裂了道口子,血已结痂,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癫狂的镇定。

他咧嘴笑了。

"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等着吧。我队友很快就会来救我。一定会。"

"队友?"另一个狱警嗤了一声,"你说的队友是撕了裂缝就跑的暗影校长,还是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敢的机械校长?"

异兽校长嘴角压平了一瞬,又重新咧开:"你懂什么。他们走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我在这里,他们自然会回来。"

"做梦。"

短棍落在他肩胛骨上,一声闷响。异兽校长整个人一颤,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一声没吭。

"还是不说?"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撞,"你就这点本事?来来来,给我个痛快。"

短棍又要落——

"住手。"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戴一副细框眼镜,穿深灰色制服,袖口别着金属徽章——关押局警长的标识。三十五岁上下,脸白净,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像个大学讲师多过审讯官。

两名狱警立刻收棍,挺直脊背。

"警长。"

"警长。"

那人点了下头,走到桌前坐下。镜片后的目光从异兽校长脸上的伤扫到缠着手腕的网纹蟒,最后落在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上。

"喊得挺响。"警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翻开,"你刚才说队友会救你出去?"

异兽校长冷笑一声:"搬个警长的帽子来我就怕你?"

警长没接话。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手背朝上——浅灰色的印记微微亮了一下。细纹斑马从召唤空间踏步而出,落在审讯室角落。它体型不算大,肩高到成年人胸口,全身黑白条纹细密均匀,在日光灯下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流动感。

"细纹斑马。"警长慢条斯理地开口,"技能一——迷幻吐真言。"

异兽校长的目光被那些条纹牵过去,瞳孔微微扩散。网纹蟒的蛇头从椅背后探过来,冰凉的鳞片贴上他的太阳穴,轻轻一压——他动不了了。黑白的细密光纹一圈一圈旋转,像流动的沙。

异兽校长的呼吸慢下来,肩膀松下去,嘴角那抹冷笑融化,变成恍惚的表情。

警长往前倾身:"你们来地球干什么。"

"献祭……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异兽校长嘴角翘起,眼神狂热:"君王级的怪物。"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两名狱警手里的短棍差点没握住。

"君王级?"警长声音绷紧了。

"还不是被你们逼的……"异兽校长声音忽然变了,低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刨出来的,"我也是地球人……就因为召唤体系不同,你们视我如怪物……冷嘲热讽……我父母被你们逼死……"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网纹蟒收紧。

"后来暗影学院给了我机会!他们不像你们这些虚伪的东西!"

警长站起来,右手一抬。斑蝶飞出,金色磷粉洒落——催眠之粉。

异兽校长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头歪下去,睡着了。

审讯室重新安静。只有日光灯还在滋滋响。

警长摘下眼镜,低声说了一句:"君王级……疯子。"

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身往外走。

门在背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隐约的轰隆声——是地面上的腕龙在踩碎最后一堵残墙。

外面的人还在忙着修城,忙着笑,忙着喝水吃面。

没人知道地下三层的审讯室里,"君王级"三个字刚刚落进空气里,沉甸甸地,像一颗还没炸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