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城，某条街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后座车窗摇下半截，露出一个穿深灰色长衫的老人——游乐场门口那个。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的人流上。

"劝了。小姐还是不肯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些沙哑，像被烟熏过很多年："知道了。"

电话没挂。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身边那些人，查过了？"

"查过了。"老头说，"白锋、叶冥、林汐。最后这个叫林澈，据说是万灵学院生灵系的班长。"

那头又安静了片刻。

"照片我看到了。"那个声音说，"看起来需要我亲自去万灵学院会一会他们了。"

"收到。"

电话挂断。老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司机说了一句："去万灵学院。"

万灵学院，中庭广场。

下午阳光正好，广场上有几个学生坐在台阶上看书，两个女生蹲在花坛边逗一只路过的橘猫。一只蓝鹊落在枝头叫了两声，谁也没在意。

门口走进来一队人。

打头的是那个深灰色长衫的老人，身后跟着五个人，穿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姿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台阶上一个男生抬起头，看到老头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身形，笑了一声："请问找谁？"

老头在广场中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踢馆。"

"踢馆？"旁边的女生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噗嗤笑出来，"您这岁数……踢馆？"

其他几个学生跟着笑了。有人把书合上，靠在台阶上抱着手臂看热闹。橘猫被笑声惊到，从花坛边跳走了。

老头没理会那些笑声。他右手抬起来，手背朝上。印记亮了一下——召唤空间裂开，一只黑白相间的庞然大物从光芒中走出来，慢悠悠地落了地。

大熊猫。

比普通的熊猫大了整整一圈。肩背宽厚，四肢粗壮，黑白毛色在阳光下油亮亮的。它落地之后先打了个哈欠，然后站直了，两只前爪抱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像某种武术起手式。

台阶上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更大了。

"熊猫？你拿熊猫来踢馆？"

"哈哈哈哈它鞠躬了，好有礼貌——"

"这也太可爱了吧！"

几个女生双手捂着脸，眼睛发亮："它能摸吗？"

老头没说话。熊猫的爪子从怀里探出来，一根青竹棍从召唤空间里跟着落下来，被它稳稳接住。

笑声还在继续。一个男生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我来会会你。"

他走到广场中央，抬手召唤。乌苏里野猪从光芒中冲出来，蹄子刨了两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野猪体型不小，肩高齐腰，獠牙外翻，低头摆出冲锋的架势。

"撞死它。"男生一指熊猫的方向。

野猪后腿一蹬，冲了出去。地面被蹄子踩得咚咚响，速度极快，直直撞向熊猫——

熊猫没动。等野猪冲到面前两步远的时候，它侧身一让，竹棍从下往上一挑，搭在野猪的前腿关节处。借力，打力，棍身一旋，野猪整个身体被带得失去了重心，翻滚着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地上滑了一段才停住。

野猪翻了个身爬起来，但腿已经软了，踉跄了两步就趴了回去。召唤师反噬，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

熊猫把竹棍收回来，稳稳抱在身前，站了个标准的收式。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笑声没了。

中庭另一侧的走廊口传来脚步声。林澈从台阶上走下来，后面跟着凌霜、林汐、白锋、叶冥。

林澈的目光穿过广场落在老头身上，停了一瞬。他认出了那个背影——游乐场门口那个，灰衣，花白头发，挺直的背脊。

他偏头看了一眼凌霜。

凌霜的脸色不对劲。嘴唇抿着，目光在老头身上钉了一下，随即移开，又转回来。她心里在翻涌，林澈从她侧脸的变化里看得出来。

凌霜往前站了一步："我不回去。跟他们说，我不想再当工具了。"

老头背着双手："别犟了。你爸说了，今天必须带你回去。陈家那边对你也够好了吧？吃穿用度没亏待过你。陈少爷距离传奇只差一步，多少人想嫁还嫁不进去。上次逃婚的事人家都没追究，你还想怎样？"

凌霜冷笑："陈家陈家，三句不离陈家。我不喜欢他，你听不懂吗？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不想靠任何人。"

老头把目光移到凌霜身后："是因为他吧。"

凌霜脸上一热："你胡说什么！"

"家主让我顺道试试这小子什么斤两。"老头说。

凌霜还要开口，林澈走出来站在她前面："他爸是谁。"

老头迎上他的目光："天穹城，世界首富。传奇生灵召唤师的助手。上校军衔。凌天。"

名字落地的瞬间，广场上几个学生倒吸了一口气。台阶上有人小声重复："凌天……那个凌天？"

新闻里见过，报纸上登过。人类英雄，曾经一个人杀穿整条战场防线，硬顶着裂隙怪物的潮水撑到援军抵达。

凌霜低下头，声音发闷："林澈……抱歉，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林澈偏头看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回去。"

凌霜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湿，但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点颤："不想。"

林澈把目光收回，落在老头脸上。"那就够了。"

他抬手，擦了擦凌霜眼角的湿痕。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老头，手背上的靛蓝齿痕纹亮了起来。

"这战，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