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学院，中庭广场。
林澈的目光钉在林汐手背上那道蛇形暗紫色纹路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汐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凌霜身侧，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大熊猫和张伯。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敢伤害我哥和嫂子——不可饶恕。"
凌霜耳朵一热，还没来得及反驳，林汐已经抬手了。
"霎，攻击。"
霎从林汐身侧掠出，蛇尾在地面一扫，身体拉成一道残影直扑大熊猫。速度极快，比刚才解决虎头蜂时快了一倍。凌空一爪，五指带着暗紫色的气刃，直取熊猫面门。
大熊猫反应不慢。竹棍横档，棍身架住霎的爪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霎的爪被挡下，蛇尾顺势一卷，缠向熊猫的脚踝，熊猫退了一步避开，竹棍回旋，横扫霎的腰侧。
一爪一棍，交替交锋。霎的速度快，但熊猫的醉拳步伐依旧无定，一人一兽在广场中央拉出一道道残影，地板被爪痕和棍风划出细密的裂口。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林汐站在前方，右手五指张着，额角微微有汗，但目光牢牢锁在熊猫身上，咬牙控制着霎的每一次攻击节奏。
他满眼不可置信。
那是他妹妹。半年之前在冥河村还需要被保护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手背上有一个异兽召唤师的印记，操控着一只异兽和大师级召唤兽打得有来有回。
林澈的目光从林汐身上移开，落在凌霜脸上。凌霜站在他旁边，手背印记亮着，随时准备支援。
他说不清那一刻脑子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愤怒、惊讶、后怕——都有，但沉在最底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拿什么去守地球。两年后君王级降临，他现在连一个管家都快接不住，还谈什么世界。
他额头上的印记亮了起来。靛蓝色的光芒从齿痕纹中央向外扩散，初级天印开启。科迪亚克棕熊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了，皮毛重新合拢。棕熊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低吼。
林澈和林汐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科迪亚克，上。""霎，夹击。"
棕熊从左侧冲入战场，掌风压向熊猫侧面。霎从右侧掠进，蛇尾扫向熊猫下盘。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攻击同时到达。
白锋在人群后面看得眼睛发亮："……这默契，不愧是两兄妹。"
大熊猫开始吃力。竹棍要同时应付左右两侧的攻势，步伐虽然还在游走，但缝隙越来越小。竹棍挡下科迪亚克一掌，霎的爪已经从另一侧划到——熊猫后仰避开，竹棍回旋拍开霎的蛇尾，但科迪亚克的下一掌又到了。
张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后退一步，竹棍点地支住身体。
"区区小屁孩，能把老夫逼到这地步——"他嘴角扯了一下，"足够自豪了。"
他额头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高级天印。大熊猫的体型暴涨了一圈，肩背更宽，四肢更粗，手里的竹棍在光芒中变形，拉长变重，成了一根黑铁长棍，两头包着暗沉的金属箍。
"技能一。"张伯声音沉下来，"一锤万法。"
大熊猫双手握住铁棍，高举过顶，猛然砸向地面。铁棍落地的瞬间，一圈冲击波以熊猫为中心炸开，地板碎裂隆起，碎石和尘土向外翻滚，科迪亚克和霎同时被震飞出去，各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林澈后退一步稳住重心，手背印记一闪。他抬起左手，召唤空间裂开——海伦娜闪蝶从光芒中飞出，落在他的左肩上，翅膀微微张合。角雕同时从高空俯冲下来，收翅落在林澈身后的石碑上——它一直在上空盘旋，等待命令。
"科迪亚克，正面。霎，找空隙。"
科迪亚克重新压上，棕熊的身体挡在熊猫面前，掌掌带风。霎从侧翼游走，蛇尾不断试探铁棍的攻击范围。
林澈偏头对肩上的海伦娜闪蝶低语一句。
"祈福。"
闪蝶翅膀猛地张开，金绿色的鳞粉从翅面脱落，在空中凝成三道细碎的光流——一道注入科迪亚克的身体，一道注入霎的身体，第三道注入角雕的翅膀。三只召唤兽的动作同时变得更快、更重。科迪亚克的掌风比之前密了一倍，霎的爪击几乎看不清轨迹，角雕的翅膀上开始凝结细碎的电光，蓄势待发。
张伯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手里的铁棍越来越沉，熊猫的步伐开始变慢，醉拳的节奏被打乱了。
"汐。"林澈说了一个字。
林汐点头。她五指收紧，印记猛地一亮："技能一，缠绕。"
霎的蛇尾从地下钻出，绕着大熊猫的脚踝、膝盖、腰腹缠了三圈。大熊猫低头想用铁棍敲开蛇尾，但蛇尾越收越紧，身体被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澈抬手。
"科迪亚克，元素吐息。角雕，雷霆万钧。"
棕熊张开嘴，火焰与冰霜交替的吐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角雕双翼一振，金色的电光在它双翼间凝结成弧，轰然劈落。
两股力量同时命中大熊猫。火光、电光、烟尘吞没了熊猫的身体。
烟尘散去。大熊猫已经趴在了地上，铁棍滚落在三步之外，体型缩回了原样，黑白毛色沾满了灰和焦痕。它低低地叫了一声，趴着没再起来。
张伯后退了一步，手背的印记暗下去，反噬让他脸色发白，撑着膝盖没有倒下。
林澈和林汐同时收回了召唤兽。科迪亚克回了召唤空间，霎也化作暗紫色的光消失在空气中。角雕振翅升空，重新回到高处的石碑上收翅落下。海伦娜闪蝶从林澈肩上飞起，绕着广场转了一圈后消散。
广场上安静下来，只剩碎石的余响和被震飞的落叶缓缓飘落。
林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林澈，伸出手掌要击掌："厉害吧？"
林澈没理她。
他越过林汐，走到叶冥面前。
叶冥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他的手背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白。
"你教她的？"林澈的声音很平。
叶冥没有说话。
林汐从后面追上来，挡在叶冥前面："是我自己觉醒的，跟他没关系。"
叶冥看了林汐一眼，跟着点了下头："对，她自己觉醒的。"
林澈看着他们两个。
"你当我白痴？"他的声音冷了一度，"这学院只有一个异兽召唤师，不是你教还有谁？而且就算是自主觉醒，也绝对觉醒不出生灵和远古之外的纹路。"
两人沉默。
林汐低了低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澈，没再编理由："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了。"
林澈看着她。他妹妹的眼睛里有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和他自己下决心要变强时一模一样的固执。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意淡了，只剩一种无奈的疲惫："你应该知道召唤师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林汐说。
林澈没再多说。他转身，朝学院里面走去。
白锋拍了拍叶冥的肩膀，叶冥站在原地没动。江念拉着白锋跟上队伍。凌霜看了林汐一眼，又看了林澈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人走光了。
广场上只剩张伯一个人，靠着半截碎柱子，大熊猫趴在他脚边喘气。他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万灵学院的大门方向，喃喃说了一句：
"……有谁可以管管老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