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电磁波过载后的余温。
陆嘉半蹲在十二楼防空安全门的阴影里,呼吸压得很低。在她身后,隔着一条幽暗的防火走廊,隐约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第一阶段的“行政部打卡丧尸”,正机械地用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砸着玻璃隔断,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电子合成残音:“请刷脸,请刷脸。”
“嘉姐……它们进不来吧?”
缩在角落里的项目总监赵总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死死地拽着自己的真皮公文包;而那个叫“大壮哥”的网红博主则猫着腰,举着关了屏的手机,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前亮晶晶的潮牌T恤上。
“闭嘴。”陆嘉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一块刚开采出来的花岗岩。
作为这栋大楼当年施工时的室内装修监理,陆嘉太了解这栋楼的构造了:这块施工区域当年为了省钱,消防管道用的是薄壁镀锌管,安全门更是经过多次外包的产物,一旦前面的玻璃隔断被那群失去痛觉的“工作傀儡”撞碎,这扇安全门就是最后的屏障。
“小莫,看好了。”陆嘉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社恐网管吩咐道:“把你的高压脉冲笔拿好。等会儿,如果锁滑丝了,你负责往锁芯里灌绝缘胶。”
“好的,嘉姐。”小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抱着工具箱的手指有些发白。
陆嘉从工装裤的侧兜里掏出一把重型手电,打开,光束精准地打在面前那扇厚重的灰色防盗门上。
门牌上赫然写着:“B座-1204 档案重地”。
“只要进了档案室,里面就有直接通往地下配电房的旧检修井。”陆嘉一边说一边半跪下来,仔细端详着门框上的锁具。
“太好了!快开门啊!嘉姐,你不是有主钥匙吗?”赵总一听有逃生通道,眼睛瞬间放光,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伸出肥硕的手就要去推陆嘉。
“别动!”陆嘉猛地回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鹰眼硬生生地把赵总吓得缩回了手。
“这门不对。”陆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伸出戴着防割手套的手指,在锁舌和门框的缝隙处轻轻弹了弹。
“嗒、嗒。”
出来的不是金属撞击的清脆声,而是一种闷哑的、类似于劣质塑料敲击的声音。
“操……“陆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当年施工合同上写的是C级叶片防盗锁、甲级防火防盗一体门,这他妈是哪个王八蛋采购的C级?这分明是外面三十块钱一把的锌合金包铁皮,里面甚至还是空心的!“
一听到“假锁”两个字,后面的赵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眼神闪烁着不敢看陆嘉。
这栋楼当年竣工前的二次装修正是由赵总所在的公司负责发包的,为了那点回扣,采购部门把所有优质的不锈钢锁具换成了三无小作坊生产的“镀铬锌合金锁”,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用大锤砸两下就能把锁舌震断。
“赵总,”陆嘉转过身,手电筒强烈的光束直接照在赵总那张虚汗淋漓的脸上,“这门是你负责采购的吧?你当时拿了多少回扣,才能把防爆锁换成这种一脚就能踹烂的‘膨胀玩具’?”
“我……我不知道啊!这都是下面采购部去办的!” 赵总带着哭腔,死不承认,“嘉姐,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快开锁啊!后面的玻璃要碎了!”
“啪嚓——!”
仿佛是在印证赵总的话,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厚达12毫米的钢化玻璃隔断,终于在十几具“打卡丧尸”的无意识推挤下,彻底粉碎。
杂乱而僵硬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报警!我要报警!这群怪物过来了!”大壮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陆嘉身后爬,“拿钥匙开锁!快!”
“拿钥匙开!”陆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一把铜质钥匙插进锁孔,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锁没有打开,而是劣质的锌合金锁舌因为受力不均,直接在锁芯内部崩断了。钥匙在里面360度顺畅地转动,门却依然被死死地卡住。
锁,卡死了。
“操!”陆嘉骂了一声,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
假冒伪劣产品的最大弊端就是它连坏都不按照正常逻辑坏,如果是正品C级锁,就算坏了也能通过重力敲击震开,但这种劣质锁里的锌合金零件却碎成了渣,直接把死锁机构填满了。
走廊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
通过手电筒的反光,已经能看到跑在最前面那具丧尸——那是十二楼的行政主管。它的下巴已经脱臼,挂在胸前,但它依然死死地握着打孔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顺拐姿势向他们狂奔而来。
“嘉姐!怎么办!锁死了啊啊啊!”大壮哥尖叫起来。
“闭嘴!”陆嘉咬紧牙关,大脑疯狂运转。
工程学没有绝路,只有没用对的工具。
既然锁是假冒伪劣的,那它的材料强度就绝对达不到标准。
“小莫,拿脱漆剂和热熔胶枪!”陆嘉厉声喝道。
“啊?用脱漆剂?”小莫一愣,但手上的动作极快,迅速从工具包里翻出一瓶工业级高浓度脱漆剂。
“这锁壳是镀铬锌合金,里面掺了大量树脂粘合剂作为配重。”陆嘉夺过脱漆剂,对着锁眼和门缝疯狂喷洒,“脱漆剂中的丙酮成分能迅速溶解树脂,使这劣质金属因热应力而脆化。”
压强极高的液体顺着门缝灌了进去,门锁内部顿时发出“呲呲”的腐蚀异响,并散发出了一股刺鼻的化学臭味。
“胶枪给我!”
陆嘉接过小莫递来的高功率工业热熔胶枪,将整根胶棒推到底,然后把枪口直接顶在冒烟的锁孔上。
“咕嘟咕嘟——”
透明的热熔胶液体在高压下被强行注入锁芯内部。
“嘉姐,你往里面灌胶水干什么啊?这不是封得更死吗?”赵总急得眼眶发红,恨不得冲上去抢工具。
“懂个屁!”陆嘉头也不抬,眼神锐利如刀,“劣质锁芯内部间隙大,胶水进去能瞬间填充碎裂的锌合金渣滓,等它冷却五秒,这就是一个集成的整体。”
陆嘉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重型测振锤。那是一把工程上用来检测墙体空鼓的专业铁锤,其锤头由高碳钢制成。
“五、四、三……”
陆嘉在心中默数。
走廊里的丧尸距离他们只剩不到五米,那个行政主管丧尸甚至已经张开了满是黑血的嘴,打孔机的铁齿在手电光线下泛着寒光。
“二、一!胶水固化!”
“给我开!”
陆嘉暴喝一声,全身腰腹力量瞬间爆发。他手中的重型测振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被脱漆剂腐蚀、被热熔胶凝固的锁眼上。
“轰!”
一声巨响!
化学腐蚀带来的脆化加上热熔胶将冲击力完美地传导至整个内部结构,那个所谓的“假冒伪劣防盗锁”在物理和化学的双重绝对打击下连同内部的锁舌一起,瞬间被粉碎成无数微小的金属屑。
“咔哒!”
门缝开了一条缝。
“进!”
陆嘉一脚踹开破损的防火门,一手拽着小莫,另一手则死死抓着工具箱,猛地冲进了黑暗的档案室。
大壮哥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唯独赵总因为腿软,在门口摔了个“狗吃屎”,眼看后面的丧尸的爪子就要抓到他的脚踝了。
“嘉姐!救我!救我啊!”赵总嚎啕大哭。
陆嘉站在门内,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赵总,手已经按在了门后的重型插销上。
“赵总,”陆嘉冷冷地说,“当年你省下的采购款,现在拿来买你这条腿,你觉得值不值?”
就在丧尸即将咬上赵总鞋跟的前一秒,陆嘉猛地伸出脚,一把拽住赵总的领带,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拉进了门内。随后,她又用脚重重地勾了一下。
“砰——!”
破损的安全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陆嘉没有丝毫停顿,顺手抄起旁边一根预备好的粗钢筋,直接横着插进了门后的承重卡槽里。
外面的撞击声瞬间如雨点般砸在门板上。但失去了锁芯的门在内部钢筋的死死卡位下稳如泰山。
脱离危险的赵总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裤裆处隐约有一大片湿痕。
陆嘉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这间散发霉味的档案室,最后停留在房间中央那扇不起眼的铁灰色检修井盖上。
她转过身,将那把沾满金属碎渣和热熔胶的测振锤挂回腰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赵总:“
“欢迎来到十二楼,赵总,希望你当年没在下一扇门上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