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里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坏死蛋白的味道，呼呼地往上刮。
陆嘉蹲在12层检修天井的网格钢板上，两只脚牢牢踩住钢梁，手里拿着一把重型测振仪，指针正在以极不规则的频率剧烈摆动，屏幕上的数值已经飙升至红色区域。
“嘉姐……下面这动静，不像是人在爬啊。”
身后的小莫声音打着颤，他怀里紧紧抱着用胶带和防滑垫缠好的笔记本电脑，而他们斜上方，网红“大壮哥”正把手机固定在手臂绑带上，举着补光灯四处乱照，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家人们，这是12层天井的实况，属于硬核实景解密。”
“把你的破灯关了。”陆嘉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你再照，我就用热熔胶把你的嘴和眼睛一起封上。”
“大壮哥”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关掉了补光灯，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下方管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轰隆隆——
那不是脚步声，而是重型履带碾过铁皮管道的沉闷回响。中间还夹杂着金属抛光盘高速旋转划过墙壁时，迸发出的火花声。
“老刘呢？”陆嘉转头问。
“刘组长……刘组长刚才说去11层配电房找后备电源的钥匙，走安全通道下去了。”小莫指了指旁边半掩着的铁门。
陆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刘的心思她太清楚了。这老小子肯定是看到走廊里的变异体开始往天井里挤，就偷偷找地方躲起来，顺便把钥匙也带走了。
“别管他，准备干活。”陆嘉伸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两卷工业级高强度生料带，扔给小莫一卷，“把防滑靴绑紧，下面的东西可不像阶段一的那些只会按时打卡的蠢货。”
话音未落，脚下的网格钢板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撕拉——！
11层的检修口铁门像纸糊的一样，被一根粗壮的金属手臂硬生生地撕开了，紧接着，一个极其诡异且庞大的怪物从破洞里挤了进来。
那原本是大楼的保洁阿姨，但此时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重型工业洗地机的底盘，粗糙的金属履带直接嵌入了她的骨盆和大腿骨，黑紫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缠绕着镀锌钢板，将肉体和机械紧紧绞在一起。
她的双手已被两块高速旋转的工业抛光磁盘取代，磁盘边缘带着飞溅的血迹和水泥渣，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头部仍戴着那顶黄色的保洁帽，嘴里发出卡痰般的机械广播音：“保持……环境卫生……清除……杂物……无死角……清理……”
“保持……环境卫生……清除……杂物……无死角……清理……”
“卧槽！变形金刚？！”大壮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钢板上，手机差一点就掉进了下方的黑洞里。
“叫什么叫！这是阶段二的工具融合体！”陆嘉厉声喝道，眼睛快速地扫描着怪物的结构。
洗地机的履带底盘沉重无比，压在检修天井的钢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保洁员的变异体转动着卡满肉屑的头部，两块抛光磁盘在空气中呼呼作响，火星四溅。
“嘉姐，它看到我们了！”小莫尖叫道。
保洁员变异体的底盘上，电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两条重型履带在钢板上高速摩擦，带起一串串的火星。它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沿着陡峭的检修坡道，直冲向他们！
“退后！往轻钢龙骨区走！”陆嘉一脚踹开身旁天花板的维修口，单手挂住边框，利落地翻了上去。
小莫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大壮哥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天花板的隔层。
轰——！
几乎是在他们离开网格钢板的同一秒，高速冲来的履带直接砸烂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保洁员变异体挥舞着双臂的抛光磁盘像两把狂暴的圆锯一样，瞬间将天花板的石膏板切得粉碎。
石膏粉尘如白雾般弥漫开来。
“死角……发现……杂物……“怪物卡顿的声音在粉尘中回荡，抛光磁盘高速旋转产生的强风将白灰吹得四散。它下半身的履带在破损的钢梁上强行扭转方向，硬生生地顺着管道攀爬了上来。
“嘉姐，这玩意儿转速太高了，防弹衣也顶不住一下啊！”大壮哥躲在一根排风管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谁让你用身体顶了？”陆嘉蹲在狭窄的龙骨架上，解下背上的重型工业热熔胶枪，插上小莫改装的高功率电池组。
“小莫，看它的底盘！”陆嘉低声指点，“这种工业洗地机的履带为了防滑，里面全是交错的齿轮传动轴，它现在的肉体虽然和机械融合了，但物理传动结构没变。”
“你是说……卡住它？”小莫眼睛一亮。
“不光要卡住，还要让它自己把自己憋死。”陆嘉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两瓶加长型工业脱漆剂和一卷粗钢丝绳。
保洁员变异体已经撞破了天花板龙骨，抛光磁盘疯狂地旋转着，向陆嘉所在的位置削来，带起的劲风刮得陆嘉脸颊生疼，甚至能闻到焦臭味。
“大壮！”陆嘉突然喊了一声。
“啊？！”
“用你的补光灯，照它的眼睛！”
大壮哥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按下了开关。强效爆闪模式的补光灯瞬间打在保洁员变异体的脸上。
虽然怪物失去了正常的视觉，但残存的视网膜对骤变的光线依然产生了本能的反射。它的动作猛地一滞，抛光磁盘在空中偏离了两厘米。
就是这两厘米！
她借助狭小的空间，像猎豹一样向前猛冲，不退反进。她没有砍向怪物的上半身，而是贴着天花板滑行，将手中的粗钢丝绳精准地甩入履带和主动齿轮的咬合缝隙中。
“咔吧！”
钢丝绳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履带卷了进去。
“小莫，脱漆剂！”陆嘉头也不回地大喊。
小莫立刻将两瓶脱漆剂扔了过来，陆嘉接住后直接将其砸在履带的轴承处。随后，她拔出随身携带的重型电烙铁，按在了渗漏出的脱漆剂与电线接头处。
脱漆剂具有极强的溶解性和挥发性，瞬间侵蚀了履带轴承上的橡胶密封圈，同时被电火花直接点燃。
“轰！”
烈火顺着脱漆剂迅速蔓延，直接烧穿了怪物下半身连接肉体与机械的血管和神经。
“啊——！”保洁员变异体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机械尖叫。
钢丝绳卡死了主齿轮，脱漆剂的燃烧又让电动机瞬间过载，洗地机底盘内部随即传来一声闷响，电瓶发生剧烈爆炸。巨大的反冲力让整个履带结构彻底卡死、崩塌。
失去了下半身的动力，抛光磁盘的旋转速度骤减，怪物巨大的身躯因此失去平衡，从破损的天花板龙骨处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回11层的管道井底。
在沉闷的坠落声之后，只剩下电线短路的火花声和逐渐熄灭的机械残音：“清理……完成……无……死角……“
“清理……完成……无……死角……”
天花板上传来死一般的寂静。
大壮哥瘫坐在龙骨上，喘着粗气。他的手机还保持着拍摄的姿势，整个身体已被汗水浸湿。小莫推了推眼镜，先是看着下方冒着黑烟的破洞，又转头看着手持热熔胶枪、衣角还带着火星的陆嘉，咽了口唾沫。
陆嘉收起电烙铁，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石膏粉，顺便看了看表。
“用了四分钟。”她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满意，“胶合板天花板太软，承重不够，浪费了时间。”
她转过身，踢了踢大壮哥的脚尖：“别装死，起来，拿好你的破手机。”
“嘉……嘉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大壮哥的声音都在颤抖。此时，他看着陆嘉的眼神，比刚才看那个怪物时更加敬畏。
陆嘉指了指下方被炸开的11层破洞。在管道深处的防火门后面，隐约传来老刘疯狂敲门求救的声音。
“去11层。”陆嘉冷冷地说，“找老刘把配电房的钥匙拿回来，这栋大楼的危房改造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