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外的撞击声已经从“砰砰”变成了“嘎吱嘎吱”。
那是金属锯齿死死咬住门板,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以及肉体被高温切割机烫焦的恶臭味。
“嘉姐!门要穿了!门要穿了啊啊啊!”
“大壮哥”缩在配电柜后面,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根带有补光灯的自拍杆,面色惨白如纸,他的手机镜头正对着那扇被锯得火星四溅的门。直播间早就因为断网而显示为红色的“重连”标识,但他依然本能地举着手机。
“闭嘴,再喊一声,我就把你扔过去垫门。”
陆嘉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用角磨机修整着手里的一截硬PVC水管。
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和愤怒。
这扇门是半年前她负责验收的B座12层消防避难侧门。
当时,项目总监赵总(也就是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间VIP休息室里的“赵大高管”)在竣工验收单上大笔一挥,对陆嘉说:“小陆啊,预算紧张,侧门这种地方又没几个人走。采购那边批的‘实木复合防火门’就这么定了。”
“定个屁的实木复合。”
陆嘉当时一摸那门板的厚度,一听那门板的声音,就知道里面绝对是劣质胶合板拼蜂窝纸,成本最多八十块,账面上却报了八百八,剩下的七百块去哪儿了?不言而喻。
现在,这扇“880”的胶合板木门正在顶着门外那个融合了重型型材切割机的“阶段2”变异体。
“小莫,看一眼门缝,锯到哪儿了?”陆嘉沉声问。
缩在角落里的网管小莫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顺着地面滑了过去,利用前置摄像头的反射看了一眼,说道:“嘉姐,切割刃已经切穿了外层的薄木皮,里面全是发霉的蜂窝纸和废木屑,甚至连阻燃棉都没有,这门最多还能撑三十秒。”
“靠!这群吃回扣的王八蛋!”陆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如果这是一扇标准的甲级防火门,钢板厚度加上高密度酚醛树脂填充,门外的怪物就算把锯片割断,也别想在三分钟内进来;可现在,这扇胶合板门在工业级的机械切割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块浸了水的饼干。”
木屑飞溅,门板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一只布满紫黑色青筋,皮肤与锈迹斑斑的切割机底座彻底长在一起的畸变手臂猛地从裂缝里塞了进来,刺耳的机械轰鸣声瞬间拉大。切割机的圆形锯片在狭窄的空气中狂暴旋转,带起的狂风吹得陆嘉的刘海乱飞。
“开门!都给老子打卡!”
门外传来沙哑而机械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齿轮缝里挤出来的,是一个生前是施工队切割工的感染者。他死后,执念与手中的工具融合,变成了这副嗜血的机器。
“找死。”
陆嘉眼神一冷,并没有选择后退,反而一步跨向前去。
她没有去挡门,因为面对这种卡在门缝里高速旋转的锯片,任何硬挡都是送死,而她利用的是这扇“胶合板门”最大的缺点——结构脆弱、易断裂。
“小莫,把那瓶工业脱漆剂扔给我!大壮,拿你的破保温箱来!”
“啊?保温箱?”大壮懵了。
“少废话,拿过来!”
大壮哥吓得滚爬着把顺来的外卖保温箱推了过去,陆嘉一把抓过脱漆剂,拧开盖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顺着门缝里那只变异手臂与锯片的连接处浇了下去。
高浓度的强酸脱漆剂瞬间侵蚀了融合处的有机组织和金属胶水,门外的变异体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尖叫,腐蚀性液体让它本能地剧烈抽搐,手里的切割机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就是现在!
陆嘉猛地起脚,不是踢向怪物,而是狠狠一脚踹在了胶合板门板的下半部分。
“咔嚓——!”
劣质胶合板在巨大的外力下发生脆性断裂,这扇偷工减料的木门没有像正规防火门那样整扇倒下,而是直接从中间爆碎开来。无数带毒的木屑和蜂窝纸如雨般落下。
门破了,但这也让变异体失去了支撑点。
那个笨重的机械躯体因惯性直接被折断的门板绊倒,半个身子顺着破洞硬生生地栽进了配电室。
它手中的切割机锯片顺势砸进了地板的瓷砖里,激起了一片刺眼的火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保温箱!”陆嘉大吼道。
她一把抢过大壮哥的塑料保温箱,狠狠地扣在变异体裸露在外、缠满电线和金属废料的头上,然后整个人跃起,双脚重重地踩在保温箱的顶部,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地压住变异体的头,让它的视野瞬间归零。
“吼!”变异体狂暴地挣扎着,手里的切割机在空中盲目地挥舞着,锯片切穿了旁边的一张办公桌,木屑四处飞溅。
“小莫!拿电线接配电箱的零线和火线,对准它背后的机械电池插口!”陆嘉一边大声咆哮,一边用双手死死按着保温箱,青筋都暴了起来。
变异体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把她掀飞,但陆嘉的双腿就像是扎根在地上一样,作为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监理,她最清楚这种机械融合体的弱点:越是粗暴的改装,电路的防护就越差。
小莫手疾眼快,扯过刚才用剥线钳剥开的工业高压电缆。在合上总闸的瞬间,他将裸露的铜线狠狠地扎进了变异体后颈处暴露的电缆接头里。
“滋啦啦啦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狭窄的配电室里炸开。
电流瞬间传遍了变异体的全身,金属与肉体融合的躯体成了绝佳的导体。切割机的电动机发出了刺耳的过载尖叫声,随后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怪物剧烈抽搐了五秒钟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它手中的锯片慢慢地停止了转动,只剩下电路板烧焦的恶臭味。
配电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大壮哥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高压电缆偶尔发出的“啪嗒”火花声。
陆嘉从保温箱上跳了下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低头看了眼地上彻底瘫痪的变异体,又看了看那扇烂得不成样子的侧门,吐出一口带灰尘的唾沫。
“赵总啊,赵总……“陆嘉看着残破的门框上残留的刨花板渣,冷笑了一声,”八百八一扇的门,我非得让你用肉身把差价补上不可。“
“嘉……嘉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小莫抹了抹脸上的灰,小声问道,“侧门开了,外面的通道暂时空了,但是大楼的智能安保系统好像被电击刺激到了。”
话音刚落,配电室顶部的红灯便开始剧烈闪烁。
原本机械的广播女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扭曲的电子杂音:
“警告……检测到12层侧门遭遇非授权破坏……判定为恶意损坏公司财产……正在启动消防隔离栅栏……倒计时30秒……”
“操!这破系统坏了都不忘扣扣搜搜!”
陆嘉抄起地上的重型测振仪和改好的PVC防具,踢了还在发愣的大壮哥一脚:“别愣着!不想被关在里面当烤肉就跟着我冲,趁着隔离栅栏没完全拉下来,顺着通风检修井溜下去!”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紧紧跟着陆嘉,冲出了那扇由“回扣”构成的破烂木门,奔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