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提看着那支漆黑的长矛不断逼近,他知道他躲不开。
他只能举起散弹枪横在面前试图格挡。
就在长矛的尖端撞上枪身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泰岗的力量远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他可以看到那散弹枪在慢动作下,枪管缓慢凹陷变形。
他的虎口当场裂开,散弹枪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在沙地上弹了两下,枪身彻底变形。
而他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反应力,扭头朝侧面偏了偏,让长矛的突刺从原本的眉心偏到了太阳穴。
矛尖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去,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顿时裂开,鲜血顺着脸颊喷涌而出。
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泰岗已经收回长矛,身体迅速旋转。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矛身横扫而过,精准地拍在他的腰侧。
亚提整个人像被一辆重卡撞上,身体从悬浮机车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白沙上。
他的机车继续朝前冲出一段距离,摇摇晃晃地擦着岩壁滑行,最后歪倒在边缘。
亚提苦苦单手撑在沙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侧。
三根。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
能感觉到那几根断骨在皮肉底下的错动,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感到剧烈疼痛。
右眼被太阳穴流下来的血糊住睁不开,视野只剩下半边。
而嘴里涌上来的铁锈味浓得发苦。
只是一招。
只是一招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和泰岗之间的差距,比这峡谷的裂缝还要大。
泰岗把长矛横架在肩膀上,两只手松松地挂在矛杆两端,踩着白沙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聊的表情。
甚至带上了小孩闹脾气似的语调。
“我还没玩够呢。。。你就这点本事?”
“再努力一点啊,这么快就结束,我会很无聊的。”
亚提露出一个苦笑。
他试着自己站起来,只是当他右手撑着地面,膝盖刚离地。
他的左脚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整个人重重摔回沙地,半边身体都陷进了松软的白沙里。
就连他那原本就还没痊愈的左脚,也开始罢工了。
他只能趴在沙地上不动,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泰岗终于来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那头猛虎的影子投在亚提身上,像一座压顶的山。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太快了,这场狩猎结束得太快了。”
他把长矛从肩上取下来,缓缓靠近亚提。
“但我依然尊重你,你至少没让我感到太无聊。”
矛尖朝下对准他的后背,眼里多了几分严肃。
“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长矛举起来,矛尖在月光下闪着一道冷白色的光。
亚提闭了一下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脑海里最后想到的还是巴鲁。
忽然。。。
地面震了。
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颤抖,泰岗也没去在意,以为是外面政联军又在用炮开路。
但这震动并没有停止,反而在持续增强,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沉重。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这股震动,是从脚底沿着骨头一路往上爬的。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沙。
沙面在跳动,像被筛子筛着一样上下弹动。
亚提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他笑了。
哪怕他笑的时候牵动到断掉的肋骨,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依然还在笑。
他艰难地在沙地上翻身,微微抬头看着泰岗。
血从太阳穴的伤口淌进沙子里,染出一片暗红色的泥。
“你以为。。。”
他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松风谷能藏这么多年。。。靠的只是那些峡谷和磁场风暴?”
泰岗没接话,但他握着场矛的手紧了一分。
“我们这儿有个老住户。。。”
亚提的嘴巴笑得更大了,几滴血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它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比松风谷还早。”
“算得上。。。半个守护神。”
震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泰岗脚下的沙堆开始不自然地塌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
他猛地往后跳开,双脚刚一离地,脚下的沙面便炸开了一道十米高的白沙柱。
沙柱冲天而起,把月光都遮住了一瞬,然后沙粒像雨点一样从空中洒落下来,打在两人身上噼啪作响。
一个庞然大物从沙柱中钻了出来。
体长将近三十米,昆虫般的节肢躯干,每一节都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密密麻麻的步足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像一把把弯曲的镰刀,在沙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头部一对锋利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钢铁在互相摩擦。
整个躯体盘踞在天坑底部,把大半个月光都遮住了。
它低下那巨大的脑袋,对准了泰岗的方向,口器开合之间滴下黏稠的消化液,落在白沙上滋滋冒烟。
亚提靠在岩壁上,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还不忘介绍道。
“食岩虫,不过我们更喜欢叫它‘峡谷制造者’”
“这整个天坑,就是它吃出来的。”
食岩虫没有理会亚提。
它那对没有瞳孔的复眼直直地盯着泰岗,身体前段微微抬起,像一个发现了猎物的捕食者。
泰岗抬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眼里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他把长矛从沙地上拔起来,横在身前,目光里燃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有趣。”
他低声说,嘴角缓缓咧开。
食岩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猛然朝泰岗窜去。
它的口器大张,想要一口要把泰岗整个人吞下去。
泰岗一个滑步,身体擦着那对巨大的上颚闪了过去。
同时挥出长矛,锋刃切在食岩虫的侧腹上,砍下了几只步足。
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出来,溅在沙地上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小坑洞。
食岩虫发出一声更响的嘶鸣,彻底暴怒。
它的身体猛地一缩,所有的步足同时发力,整个躯体朝泰岗碾压过来。
泰岗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着食岩虫的动作。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朝正靠着岩壁,正往悬浮机车方向挪动的亚提喊了一声。
“我还在想那团白烟里为什么有一股尿骚味,现在看它这反应——”
他翻身躲过食岩虫的一记尾扫,长矛在手中转了个圈。
“你在那里面加了什么玩意?”
亚提已经摸到了机车的把手。
他扶着车身撑起来,确认引擎还能发动。
手还在油门转了两下,听着引擎发出嗡鸣声。
“诱导素。”
“百兽会那群科学家搞的东西,专门用来引它出来的。”
他跨上车座,回头朝泰岗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
“我原本还想用来对付外面那群政联军的,现在只好先给你用了。”
他拧下油门,悬浮机车朝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经过食岩虫身侧时,那头巨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泰岗身上,眼里只有他。
亚提从通道口出去之前,头也不回地朝泰岗挥了挥手。
“我不陪你玩了,你跟它慢慢玩吧。”
泰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同时被食岩虫的嘶鸣和沙尘搅碎了大半。
但亚提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处理完这虫子。。。”
“我很快就去找你。”
亚提没有回头理会对方。
他把机车拧到底,冲出了天坑的通道。
把那个圆形的斗兽场和里面那场不对等的厮杀甩在了身后。
风声从耳边灌过去,他只觉得后背上的汗是凉的,太阳穴的血是热的,腰侧的断骨每一下颠簸都在往肉里戳。
他不知道食岩虫和泰岗会厮杀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远。
他只确定一件事。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