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迪蹲在洞口旁，对着阿克递来的对讲机喊了一声。
“巴鲁，我是立迪，我这有个办法——”
随着立迪说完他的计划后，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
然后巴鲁的声音炸出来，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脸。
“你以为这是在点菜啊？！想要一辆就有一辆？！”
“你知道我这边什么情况吗？我连一辆的护盾都还没破开，你倒好，开口就要一整个！”
立迪把对讲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骂完，才重新凑到嘴边。
“你先听我说完。”
“我们这里通道深处被一块巨岩堵死了，村民们现在根本挖不通，但是那些重甲悬浮车上有破障炮。”
“妳之前说过的，那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开山路的。”
“既然它能替政联军开出通道，为什么不能替我们开？”
对讲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巴鲁蹲在一堵矮墙后面，膝盖上架着便携面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她盯着其中一行看了两秒，突然发现车载防火墙的配置正在自动更新，原本找到的漏洞瞬间被堵死，破解进度再次归零。
她啧了一声合上面板，翻身跨上悬浮机车。
在子弹擦着耳尖飞过之前拧下油门，冲到了另一处掩体后面。
“你说得倒轻巧。”
她重新打开对讲机，喘着气。
“这些车的系统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就算我想给你弄一辆，也得先过它的护盾。”
“我现在连第一层都突破不了，你要我怎么给你抢一辆过来？”
立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靠着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在三深科技时接触过的军方项目。
他负责过的项目的编码工作，看过的政联设备系统架构。
重甲悬浮车。。。
他记得那批设备的底层协议似乎有个共同点，所有政联军方设备都遵循同一套加密规范。
如果能从底层协议下手。。。
“我来试试。”
他睁开眼，对着对讲机说。
“什么？”
“我直接过去协助妳们，帮妳们把护盾给拆掉。”
“妳黑不进去，说不定我可以。”
巴鲁刚朝一名政联士兵开完枪，缩回掩体后面换弹夹，闻言把对讲机捏得咔咔响。
“你？亚提跟我说过你的事，列车那次确实有两下子。”
“但你搞清楚，这是政联的军用重甲车。”
“连我都破不了的东西，你一个菜鸟凭什么觉得你能行？”
“我在三深科技上班的时候，参与过跟军方合作的系统集成项目。”
“那种重甲车的底层协议，我可能见过。”
立迪顿了一下，声音里那股着急的劲儿慢慢沉下来，变成了一种认真的，不加修饰的坦白。
“我不是说我一定行，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有机会救下更多人的办法。”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巴鲁咬着嘴唇，看着前方那七辆重甲悬浮车排成的铁壁。
山口方向隐约传来另一队政联军重新开凿通道的震动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溜走。
她闭了一下眼，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马上过来。”
“那些被堵在山口外面的部队已经在另一头动手了，我不知道他们还需要多久就能打通。”
“如果所有人进来，我们这边全都得完蛋。”
说完巴鲁便骑着悬浮机车，朝另一个街道冲去。
“我这就过去。”
立迪把对讲机丢还给阿克，询问道。
“你们的悬浮机车在哪？”
阿克和阿姆对视一眼，同时指了指树林边缘。
三人跑到机车停放的位置，两辆灰扑扑的悬浮机车歪在树根旁，车身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立迪看了看那两辆车，又看了看阿克和阿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你们谁可以载我过去？我不会骑机车。。。”
阿克先是往前站出来。
“我载你去，我的速度比阿姆更快。”
阿姆立刻不乐意了，同样往前跨了一步。
“什么涅！就你那毫无安全意识的驾驶，狐狸还没被带到，就先翻沟渠了！”
“选我涅！我这里可以把你安全带到大嫂那边！”
“吗的阿姆！我已经先说了，这狐狸得由我来载！”
很快两人便是吵了起来。
两人直接挤到立迪面前相互拉扯，想把对方往后压。
立迪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一个修罗场，准备从两人间选一个。
“你还是选择了亲自过去吗？”
一道声音突然想起。
三人同时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只白兔女子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步伐利落，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白。。。？”
立迪看着她，愣了一拍，他以为白已经离开了。
可她没有。
白走到了立迪面前，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看。
立迪下意识吞咽了口水。
“妳。。。怎么还在？”
“。。。”
“。。。”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起来。
阿克和阿姆也同样没有出声，一副吃瓜的样子。
“你说你想帮助这里的人。”
白突然说了一句。
“难道你就不担心因为这事情而丧命？”
立迪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问题，妳不是问过我了吗？”
白歪了歪头看着立迪。
立迪一一说出了她以前问过自己的那些问题。
“如果有人命令我去死，我会吗？”
那是他来到加了夫超市的时候。
“为了你们那所谓的理念，是否有为他人牺牲的决心？”
那是前不久进行躲避子弹测试的时候。
“我现在直接告诉妳吧。”
立迪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很坦然。
“我怕死，所以我不会去死。”
“但是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
白听完后，有些疑惑道。
“听起来很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
立迪摇了摇头。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别人，和明知道做不到还拿自己的命去拼，是两回事。”
“我只是一个了解自己有多少能耐的兽人而已。”
白陷入沉默，但也只是一瞬。
她突然向前走去，径直走向其中一辆悬浮机车，跨了上去。
她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应声而响。
白侧过头，见立迪还站在原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上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立迪看着她跨坐在机车上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华山市那个夜晚。
当时他趴在她背后，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只觉得这个女人冷得像块冰，狠得像把刀。
而现在，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觉得和那时不太一样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跨上后座。
“我抓肩膀可以吗 ？”
立迪说同一句话，白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随便。。。抓稳了。”
白拧下油门，整个机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战火升起的方向冲了出去。
阿克和阿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阿克先开了口。
“你干嘛跟我抢着去？”
“大家都在前线作战，就我们两个待在后方，涅。”
阿姆踢了路边的石头道。
“老大不是总是跟我们说，男人就是要和兄弟同甘共苦，我怎么可能坐得住看着大家卖命？”
阿克便是笑了起来，显然他们两想到一块去了。
然后阿克便是往回看去，洞口那边的村民已经失去了挖洞的劲头，一个个坐在地上等着。
他开口道。
“刚刚川山队长和咱们交代，要安全带大家出去对吧？”
阿姆抬头看向阿克，然后又看了看后面那群停止挖洞的村民。
“但是通道被堵，所以我们需要疏通通道，才能带大家出去，涅。”
阿克接下对方的话说道。
“而现在狐狸去带个大炮回来，给咱们打通通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帮狐狸一把，才能带大家出去，涅？”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很快就被自己的逻辑给说服了。
“走！咱们去支援狐狸！”
很快阿克跳上剩下那辆车，阿姆也跟着跨上后座，两人快速追上那已经远去的立迪和白。
而在前方，立迪和白已经穿过一片被炸毁的农田，绕过几具已经分不清身份的尸体。
风从立迪的耳朵两侧呼啸而过，他脖子上的围巾拖在身后，如同流星向前冲去。
火光在前方越来越亮，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