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的气息,是从校园里的拍照预约表开始变得明显的。
林予安在学院公告栏前。
原本贴着课程通知和活动安排的位置,最近多了几张毕业照拍摄预约表。旁边还贴着毕业典礼的流程说明,几位学妹站在那里讨论服装和妆发,有人已经开始询问摄影师的档期。
林予安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
她的毕业论文还差最后一轮修改,实习申请也有几份需要准备。毕业典礼看起来还在很远的地方,可日历上的日期已经越来越清晰。
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安排表,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不到两个月。这个数字让她短暂地失了神。
过去几年,她总觉得大学生活还有很多时间。课程结束之后可以参加活动,活动结束之后还有新的课程;即使忙得不可开交,也总觉得下学期还会有机会。
现在,很多事情开始有了最后一次的意味。
最后一场校园活动,最后一次课堂展示,最后一次以学生身份站在礼堂的舞台上。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看什么呢?”
许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予安转过头,把手机收起来。
“毕业照预约。”
许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还没约?”
“还没有,想等论文的事情确定下来再说。”
“你什么都要等确定下来。”
“这样比较方便安排。”
许知夏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时,许知夏忽然说:“我昨天收到一封实习公司的回复。”
“怎么样?”
“通过初筛了,下周去面试。”
林予安替她高兴。
“那很好啊。是哪家公司?”
许知夏告诉她名字,又说起自己准备的作品集和面试内容。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转到了毕业后的计划。
许知夏打算先留在临川,找一份和专业相关的工作。
林予安也有类似的想法。
她已经开始关注几家新闻机构的招聘信息,其中有一家本地媒体正在招实习采编人员。虽然不是她最终想做的新闻主持岗位,但她认为可以先从采访、采编和节目制作做起。
她不想只因为自己喜欢站在镜头前,就忽略了新闻工作的其他部分。
她希望真正理解一条新闻是怎样被发现、核实、整理和呈现的。
“你应该会去试试吧?”许知夏问。
“会。我已经准备了一份简历,还在整理之前做过的活动资料。”
“那就好。你不是一直想进新闻行业吗?”
“嗯。”
林予安点点头。
“总得先进去,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坚定。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
“你以后要是成了新闻主持人,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你给我一个采访名额?”
“可以,先预约。”
“还要预约?”
“显得我专业一点。”
两个人笑着走进教室。
她们没有继续讨论未来。
但是林予安知道,毕业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写在日历上的日期。
它正在一点点改变她们的生活。
——————————
下午,沈晏珩在设计学院附近的咖啡店整理项目资料。
她的电脑上开着一份品牌视觉方案,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设计书。最近她正在考虑毕业后的工作方向。
之前接过的几个项目让她意识到,自己比起进入固定的公司,可能更喜欢项目制的工作方式。
她喜欢从一个模糊的需求开始,逐渐整理出清楚的视觉方向,也喜欢和不同领域的人合作。
当然,这不代表她已经决定毕业后完全自由接案。
她还需要积累经验,了解不同客户的需求,也需要考虑收入和工作的稳定性。
她没有急着做决定。
只是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作品集,把过去做过的课程项目和商业项目分类,看看哪些值得保留,哪些还需要重新完善。
手机响了一声。
母亲发来消息。
【周末回来吃饭吗?】
沈晏珩回复:
【可以,周六下午回去。】
母亲很快又发来一条。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晏珩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她最近已经被问过好几次类似的问题。
她回复:
【还在整理作品集,想先接着做几个项目,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机会。】
母亲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才发来:
【慢慢来,想清楚就好。】
沈晏珩把手机放到一旁。
她很喜欢母亲这一点。
母亲不会因为自己有能力,就替她安排好所有事情,也不会因为她还没有确定未来,就觉得她应该马上找到一条看起来足够稳妥的路。
她们可以讨论钱、工作和生活,却不需要每次都得出一个标准答案。
沈晏珩重新看向电脑。
就在这时,咖啡店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
林予安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很快看见了她。
“阿珩。”
沈晏珩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经过,想买杯咖啡。”林予安走到桌边,看见她电脑上的文件,“你在忙?”
“整理作品集。已经差不多了。”
林予安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那我坐一会儿,不打扰你。”
“可以。”
她们点完饮料,林予安坐在沈晏珩对面,拿出自己的资料。
那是一份实习申请需要用到的简历和作品说明。
沈晏珩看了一眼。
“你在准备实习?”
“嗯,有一家新闻机构最近在招实习采编。我想试试。”
“挺好的。”
沈晏珩没有立刻追问结果,只是问:“申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不过我还在调整自我介绍。”
林予安把其中一页递过去。
“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不是让你改内容,只是想知道读起来会不会太像在背稿。”
沈晏珩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她并不了解新闻机构招聘的具体要求,所以没有从专业角度替林予安判断经历是否足够。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表达上。
“这里有一句话,你用了两个意思很接近的形容词。”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
“还有这里,你说自己希望通过新闻工作传递真实的信息,但没有写清楚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林予安想了想。
“我可以补充以前参加校园新闻活动的经历。”
“可以。最好写一件具体的事情,不用太长。”
林予安点头,把建议记下来。
她们讨论了十几分钟。
沈晏珩把资料还给她。
“剩下的你自己调整吧。我觉得现在已经挺清楚了。”
“谢谢。”
林予安把文件收起来。
“你呢?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晏珩端起咖啡。
“还在考虑。可能继续做设计,也想多接触一些后期制作的项目。现在先把作品集整理好。”
“会留在临川吗?”
“应该会。至少目前没有特别想去其他城市。”
林予安点点头。
她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却在听见这个答案时,心里有一种很轻的放松。
她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只是接着问:“那你以后想进公司,还是自己接项目?”
“都可以考虑。”沈晏珩说,“我比较喜欢现在这种项目制的工作方式,不过也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团队。一个人做事自由,但有时候也会缺少不同的想法。”
“那你应该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希望如此。”
沈晏珩笑了笑。
“你呢?如果那家新闻机构录用了你,会一直留在临川吗?”
“我想先留在这里。”
林予安说。
“我对这座城市比较熟悉,也希望能从本地新闻做起。以后如果有更好的机会,再考虑其他地方。”
她说得很认真。
沈晏珩点点头。
“那挺好。”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咖啡。
桌上的话题暂时停了下来。
林予安看着窗外经过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公告栏前看到的毕业照预约表。
她们似乎已经开始谈论毕业之后的生活了。
工作、城市、未来的安排。
这些事情原本都很遥远。
可现在,每个人都在一点点走向自己的下一阶段。
她忽然问:“阿珩,你觉得毕业以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吗?”
沈晏珩抬起眼睛。
她没有马上回答。
林予安又补充道:“我是说,以后大家都开始工作了,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空闲时间了。”
“应该会少一点吧。”
沈晏珩说得很坦然。
“工作以后,时间不一定能像学校里这样安排。你可能要轮班、做采访,我这边也会有项目交付时间。”
林予安点点头。
她其实也知道这个答案。
只是从沈晏珩口中听见时,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晏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过,见面的次数少一点,不代表不能见面。”
林予安抬起头。
“也是。”
“你如果有空,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如果有项目,也会提前安排。”
沈晏珩说得很自然。
“总能找到时间的。”
林予安低头看着杯子。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担心以后会不会完全失去联系。
她们有手机,有共同的朋友,也有已经建立起来的联系习惯。即使毕业以后不再每天经过同一栋教学楼,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约好时间见面。
她真正不确定的,是那时的她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
但这个问题太大了。
她暂时没有问出口。
***
离开咖啡店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沈晏珩把电脑收进包里,林予安则拿着修改后的实习申请材料。
两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
路上,林予安问起沈晏珩最近有没有继续打球。
沈晏珩说上周打了一场球,最近因为整理作品集,时间少了一些。
“等这阵子忙完,应该会恢复正常。”
“那你别一直坐着。”
“知道了。”
林予安笑了。
“我现在发现,你也挺喜欢说‘知道了’的。”
“因为有人总在提醒我。”
“那说明提醒有效。”
沈晏珩没有反驳。
公交站旁边有几个人在等车,电子屏上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
林予安看了眼时间,忽然问:
“你毕业照约了吗?”
“还没有。可能下周吧。”
“你准备穿什么?”
“还没想好。应该就是普通的衬衫。”
“你可以穿得正式一点。”
“拍毕业照而已,又不是参加颁奖礼。”
林予安笑出声。
“你对自己的毕业照要求也太低了。”
沈晏珩想了想。
“那你帮我想?”
林予安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我?”
“嗯。你不是很会搭配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很会搭配?”
“你上次看展的时候,评价别人穿搭挺准确的。”
林予安被她说得有些无奈。
“那我回去想想。”
沈晏珩笑着说好。
公交车进站时,林予安忽然觉得,这样的聊天很舒服。
她们可以讨论毕业之后的工作,也可以在下一秒认真研究一件很小的事情。
未来看起来很大。
但她们仍然可以从眼前的日常开始。
——————————
晚上,林予安回到宿舍,重新打开自己的实习申请材料。
她把沈晏珩提到的那句话改了一遍,又补充了一段校园新闻活动的经历。
完成之后,她把文件保存下来。
接着,她打开手机,找到和沈晏珩的聊天框。
她想起下午说过要帮对方想毕业照的穿搭,于是发了一条消息。
【我觉得你可以穿浅色衬衫,简单一点就很好看。】
沈晏珩回复:
【这么快就想好了?】
【我只是给了一个初步建议。】
【那我先记下来。】
林予安笑了一下。
她本来想结束聊天,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毕业以后如果还留在临川,我们可以继续约着看展。】
消息发出去后,她看着屏幕。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像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约定。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随口说说。
她确实希望毕业之后还能继续见到沈晏珩。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当然可以。】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以后也可以一起吃饭、看展、打球。】
林予安看着最后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我不会打球。】
【可以学。】
【你确定?】
【确定。】
林予安想了想,回复:
【那等毕业以后再说。】
沈晏珩发来一个好。
聊天暂时结束。
林予安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她的未来还没有完全确定。
实习申请能不能通过,毕业论文能不能顺利完成,之后能不能进入自己想去的新闻行业,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去面对。
沈晏珩也有她自己的计划。
她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校园里,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想见面时只需要走几步路。
但林予安忽然觉得,这些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因为她开始知道,自己想把一个人留在未来的生活里。
不是要求对方一直陪着自己,也不是希望对方为了自己放弃原本的安排。
只是希望在毕业以后,当她们各自走进新的生活时,仍然愿意为彼此留出一点时间。
她重新打开日历。
下周有毕业照预约,月底要交论文,之后还有实习面试。
她一项一项写下来。最后,她在一个空白的周末下午,暂时没有安排任何事情。
她看了一会儿,想起沈晏珩说过的那句话。以后可以一起吃饭、看展、打球。
她知道,毕业以后,生活不会因为她们想见面就自动变得容易。
但她也不想因为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就提前放弃那些还没有发生的约定。
有些关系,需要走出校园以后,才知道能不能继续。
而她愿意试试。
——————————
同一时间,沈晏珩也坐在电脑前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她把今天和林予安讨论过的项目方向重新修改了一遍,保存后,打开了日历。
下周有一场球赛,周末要回家吃饭,另外还有两个项目需要跟进。
她把这些安排全部确认好。
手机上,林予安下午发来的那句“毕业以后,我们可以继续约着看展”,还留在聊天记录里。
沈晏珩看了一眼。
她没有再发消息。
只是把周末的一个下午空了出来。
她知道,毕业以后,两个人的生活都会发生变化。
林予安会开始进入新闻行业,遇到新的同事、新的工作,也会有更多需要认真面对的事情。
她自己也会继续做设计,接触不同的项目,建立属于自己的工作节奏。
她们不再共享同一座校园,也不一定能随时见面。
但她并不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坏事。
如果林予安愿意把她留在未来的安排里,她就会认真对待这份邀请。
不需要急着保证什么。
也不需要提前把未来说得太满。
沈晏珩关掉电脑,拿起放在桌边的水杯。
窗外的临川市仍然亮着灯。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予安问她毕业以后会不会经常见面。
当时她说,总能找到时间的。
现在想来,这句话并不只是安慰。
她确实愿意为此安排时间。
哪怕以后见面不再像现在这样容易,她也不介意多走一段路。
毕竟,有些人值得提前安排。
而不是等到刚好有空的时候,才想起要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