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

正文 • 第一章: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风水局?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2日 上午10:52    总字数: 4043

六月的槟城,乔治市本头公巷(Armenian Street)。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能把柏油路面烤化,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街道两旁那些南洋风情的百年骑楼,在刺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虚幻。

老街尽头,有一家连招牌漆皮都快掉光了的古董店——“半日闲”。

店里没开冷气,头顶一架生了锈的老式吊扇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吃力地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张九玄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藤编摇椅上。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宽松白T恤、一条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此刻,他正半眯着眼睛,用吸管惬意地嘬着一袋用塑料绳绑着的冰镇白咖啡(Kopi Peng)。

如果不是他那张棱角分明、俊朗异常的脸庞撑着,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老街等死混日子的无业游民。

但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真正的身份是华夏道门祖庭——龙虎山最后一代紫袍天师的唯一传人。

三年前,老天师羽化登仙。张九玄为了寻找当年兵荒马乱时被洋人掠夺走、一路流落到南洋的道门圣物“天师法印”,孤身来到了大马。

他嫌麻烦,索性在槟城盘下了这家破店,一边养老,一边暗中打探法印的下落。

“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打破了老街午后的宁静。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迈巴赫如同发狂的野兽,猛地停在了古董店门口,车轮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张九玄眼皮都没抬,继续嘬了一口白咖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暑气。

但当那个年轻人冲进店里的那一刻,整个古董店的温度,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诡异地暴跌了十几度!仿佛有人突然打开了停尸房的冰柜大门,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张老板!救命……救命啊!”

来人噗通一声,直接双膝发软跪在了张九玄的摇椅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张九玄这才缓缓睁开眼。

跪在面前的,是槟城赫赫有名的顶级富少,大马拿督林耀东的独生子——林伟耀。

张九玄对这个富二代有点印象。半个月前,这小子在夜店看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泰国野模,差点中了对方的“情降”,还是无意间逛到这里,被张九玄随手画的一张平安符给挡了煞。从那以后,这小子就把张九玄惊为天人。

但此刻的林伟耀,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大少的嚣张气焰?

外头是三十五度的高温,他却裹着一件厚重的加拿大鹅羽绒服。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印堂处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气。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乌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用黄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股令气温骤降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个包裹里散发出来的。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味,就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海鱼混合着生锈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大热天的穿羽绒服,林少爷挺有雅兴啊。”张九玄拿着蒲扇,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把你怀里那腌臜东西拿远点,熏着我的咖啡了。”

“大师!张大师!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我们家快绝户了啊!”

林伟耀堂堂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竟然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揭开怀里的黄布。

“上个月,我爸为了改一改新关仔角那套别墅的风水,花了五百万马币,托人从泰国清迈请来了一尊据说被高僧开过光的‘四面转运佛’……”

黄布彻底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尊四面佛像,大约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非金非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佛像的雕工极其粗糙,四个面部的表情不仅没有任何慈悲之态,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嘴角似乎都在微微上扬。

“就是这尊佛像……”林伟耀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请回来的第一天,我家池塘里养了十年的三十多条极品锦鲤,一夜之间全部翻了白肚,眼珠子全爆了!”

“第二天,我妈养的那只金毛犬,突然发狂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满地是血地抽搐死了!”

“我爸觉得不对劲,打电话去问那个中间人。中间人说这是佛像在‘化煞’,是在帮我们家挡灾,只要熬过三天,家里就能大富大贵。”

说到这里,林伟耀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我们竟然信了!结果就在昨天夜里……我爸在书房里突然倒地抽搐,七窍流血!送到槟城最好的私人医院,所有的仪器都查不出病因,医生说他的内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竭,活不过今晚了!”

林伟耀猛地抬起头,死死抱住张九玄的大腿:“张大师!槟城本地的几个法师看了一眼这佛像,吓得连钱都不要就跑了!求求您,只要您能破了这局,救我爸一命,一千万马币!我马上叫财务打进您的账户!”

“一千万?”

张九玄挑了挑眉毛,目光越过林伟耀的头顶,落在了那尊暗红色的四面佛上。

就在黄布被彻底揭开的这一刻,古董店里的光线突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来。头顶的吊扇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咔”的一声停止了转动。

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冰冷。

“咔嗒……咔嗒……”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从佛像内部传出。紧接着,那尊原本死物一般的四面佛,它的八只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黑红色液体,顺着佛像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滴在黄布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整个古董店里,瞬间回荡起无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和女人的惨叫声,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困在这尊佛像里,正在疯狂地寻找替死鬼。

林伟耀吓得直接失禁了,一股骚骚味在裤裆里蔓延开来。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冰冷刺骨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转运佛!

这是一尊活着的、渴望吃人的恶灵!

“大师……救……”林伟耀翻着白眼,脖子上凭空出现了几道乌黑的手指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骑在他的脖子上。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普通法师当场吓破胆的恐怖异象。

坐在摇椅上的张九玄,不仅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里那袋喝了一半的冰镇白咖啡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木桌上。

然后,张九玄抬起眼眸,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视天下邪祟如蝼蚁般的神明之姿。

“拿个用孕妇尸油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怨婴当风水阵眼……”

张九玄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屑。

“这种不入流的破烂玩意儿,也配叫风水局?”

话音刚落,那尊四面佛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佛像表面的暗红色涂层瞬间炸裂,一股浓如实质的黑色煞气咆哮着从佛像内部狂涌而出!

煞气在半空中扭曲、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狰狞鬼脸,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气息,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张九玄的面门扑来!

这一口如果咬实了,别说是活人,就算是块钢板也会被腐蚀成渣!

林伟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今天自己和这位年轻的大师都要死在这里了。

“聒噪。”

就在那张鬼脸距离张九玄的鼻尖仅剩不到十厘米的瞬间,张九玄缓缓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诀,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划。

没有摆法坛,没有踩罡步,甚至连咒语都懒得念。

“破。”

一字吐出,如春雷炸响!

一道纯正、耀眼到了极致的金色光芒,骤然从张九玄的指尖爆发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阳至刚、浩然正气的恐怖威压,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古董店。

金光咒!

道家八大神咒之首,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在那股耀眼的金色雷光面前,刚才还不可一世、张牙舞爪的黑色煞气,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残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地汽化、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没有留下!

“砰——!”

紧接着,那尊诡异的四面佛像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原本坚硬无比的佛像,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了两半。一滩腥臭的黑水从里面流了出来,一条大约小拇指粗细、浑身长满红毛的恶心虫子,在黑水里疯狂扭动了两下,随即便被空气中残留的金光彻底灼烧成了灰烬。

阴冷散去,阳光重新照进了古董店。

头顶生锈的吊扇再次“咯吱咯吱”地转动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伟耀的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和裂成两半的佛像,又看了看重新瘫回摇椅上,正一脸心疼地拿着纸巾擦拭桌子上水渍的张九玄。

这就……结束了?

刚才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恐怖鬼脸,被这位穿着人字拖的大师,手指头一弹就给秒了?!

“我的天师在上……”林伟耀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不仅脖子上的禁锢消失了,连体内的那种阴冷感也一扫而空。他激动得连滚带爬地扑向张九玄,抱着大腿就开始疯狂磕头。

“神仙!活神仙啊!张大师,您就是我亲爷爷!那一千万我马上转给您!”

“行了,别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张九玄一脚把林伟耀踹开,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黄表纸,随手一甩,黄纸如同刀片一般飞出,精准地盖在了地上那滩黑水上。黄纸瞬间无火自燃,将最后一丝尸油的味道燃烧殆尽。

“这东西不是从泰国来的。”

张九玄重新端起那袋白咖啡,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灰烬。

“佛像里藏着的,是一只成蛊的血煞降头虫。这是正宗的南洋‘绝户飞头降’,不死不休的阴毒玩意儿。”

林伟耀愣住了:“绝……绝户降?不是风水转运吗?”

“转个屁的运。”张九玄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林伟耀,“这种降头,一旦进了家门,七天之内,家里但凡带喘气的活物,全得死绝,而且会死得极其惨烈。”

张九玄吸了一口冰咖啡,语气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林伟耀的心脏上:

“你家老爷子,这是被人买凶灭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