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年後的某個深夜，韓嵐無意間在閣樓舊箱子中翻出一本發霉的筆記本。

那不是她的。字跡也不是她的。

封面寫著：「模擬觀察：主體A-13」

她的手開始顫抖，翻開第一頁。

裡頭的開頭：

「A-13展現出對A-12極高的情緒依附傾向，具有潛在融合模擬特性，建議進入共感交互階段。」

她怔住。

A-13——那是他。

那名失蹤的男孩。

而筆記後幾頁，是對話紀錄。


她一字一句讀下去：

「她會笑嗎？」


「不常，但笑起來會讓你以為世界沒那麼糟。」


「我想再見她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見面之後，你可能就不再是你了。」


「我不怕。她要是想用我，我會讓她用。」

韓嵐的手指掐進紙頁，心跳如鼓。

她不記得這些對話，卻又感到某種壓迫感從記憶深處浮現。

那天深夜，她夢見自己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男孩坐在講台邊，對她微笑。

「我答應讓妳留下來了……現在，妳也該讓我走了吧？」

她在夢裡尖叫：「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男孩的影子漸漸消失。

醒來時，鏡子裡的她正在微笑。

那不是她的表情。


而是「渦」的。

———

那個男孩失蹤的那一夜，下著雨。

韓嵐站在教學樓二樓的窗邊，看著他一個人走進地下層通道。

她記得那一瞬，心裡某個聲音對她說：「不要下去。」

但她還是下去了。

之後的記憶就斷了。

她再回過神時，自己坐在地下室門外，雙手發抖，指節滲著血。

門是鎖著的，但她的指甲上有灰、皮膚上有抓痕，像是……她曾經進去過，又逃出來。

當時母親走來，沒有多問，只是遞給她一件乾淨的外套。

「渦不會讓妳受傷，」她說。「妳只要繼續做妳自己。」

韓嵐不記得地下室裡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從那天起，學校多了一張「失蹤通報」，而她腦海中多了一段空白。

日記本的下一頁，出現了熟悉的筆跡：

「他試圖掀開妳的蓋子，我幫妳關上了。——渦」

而母親那一晚的實驗筆記，寫著：

「A-12進入臨界狀態。渦主導處理衝突對象，反應時間穩定。人格切換無意識化，記憶抹除初步成功。」

這一夜，變成三年以來無人能解的謎。

警方找不到任何證據，韓嵐也始終表示「想不起來」。

但從那時起，鏡子裡的她，再也不單純是一面倒影。

而是，一扇門。

通往另一個笑容——冰冷、精準、不帶情感的守護者。

那是渦。


那是母親創造的「她」。


那是，第一個消失的人——留下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