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得很轻。

不像暴雨那样张扬，只是细细密密地铺在城市上空，像一层无声的薄纱。

沈知意站在写字楼大厅，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上滚动的公司名称。

“沉舟资本”。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名字，她已经在财经新闻里看过无数次。

——创始人，陆沉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她走进去，镜子里映出她冷静而克制的脸。黑色西装，长发低束，妆容干净。她早就学会在职场里隐藏所有情绪。

只是今天，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

十八楼。

会议室门口，她停下脚步。

秘书推门进去：“陆总，沈设计师到了。”

那一刻，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撞了一下。

门被完全推开。

会议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雨雾缭绕。

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眉目冷峻，侧脸线条比记忆里更锋利。岁月让他褪去了少年气，只留下沉稳与克制。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只有一秒。

他眸色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沈设计师。”

语气公式化，像第一次见面。

她点头，“陆总。”

两个称呼，隔开十年光阴。

她走到会议桌前，开始讲解方案。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像无数次正式汇报那样从容。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

可真正面对他时，反而异常冷静。

也许，人长大之后，总会把情绪收好。

陆沉舟全程没有打断，只在关键处问了两句。

“这块公共空间的开放时间？”

“预算控制是否可压缩百分之五？”

语气理性、专业，没有一丝私人情绪。

她一一回答。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他合上文件。

“方案通过，进入下一阶段。”

简单的一句话，决定了这个项目的去向。

其他高层陆续离开。

会议室渐渐安静。

沈知意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沈知意。”

他忽然开口。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她动作一顿。

没有回头。

“陆总还有事？”

他站起身。

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年，过得好吗？”

那声音低沉，不再是刚才的公事语气。

她喉咙微微发紧。

“挺好的。”

标准答案。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谎的时候，语气会放轻。”

她心口一震。

十年了。

他还是记得。

她终于转过身。

“陆沉舟，人是会变的。”

“是吗？”

他走近几步。

距离拉近，她能清楚看到他眼底的疲惫与克制。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细碎却持续。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说。

“只是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压抑。

她沉默。

记忆忽然翻涌——

高三那年晚自习，她趴在桌上睡着，他替她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操场上，她跑步摔倒，是他第一个冲过去。

她随口说想学建筑设计，他在志愿填报时查了整整一晚的学校资料。

可毕业那天，他没有来。

她在操场等了三个小时。

夕阳落下，灯光亮起。

他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她听说，他出国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她甚至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你当年，为什么没来？”

她终于问出口。

空气骤然沉重。

陆沉舟沉默片刻。

“我去了。”

她怔住。

“你走了。”

“我没有。”

“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

两个人同时停住。

像两条本该交汇的线，在最后一刻错开。

她想起那天。

她确实离开过。

因为有人告诉她——

“陆沉舟已经走了。”

她不愿意相信，可还是心灰意冷地离开。

原来，他们在同一场雨里等过彼此。

只是没有遇见。

“后来我联系过你。”他低声说。

“电话停机，短信没有回。”

她眼眶微微发热。

那年她换了手机。

所有旧号码全部丢失。

她从未收到过他的任何信息。

十年沉默，原来不是放弃。

是误会。

“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声音有些轻。

他看着她。

“因为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

他停了一秒。

“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她的理智在提醒自己后退。

可心却不受控制地发疼。

“陆沉舟，我们都三十岁了。”

“我知道。”

“有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他看着她。

目光深沉而坚定。

“对我有。”

她心脏猛地一跳。

“沈知意。”

“嗯？”

“如果那天我们没有错开。”

他声音低沉。

“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

她几乎忘了呼吸。

“从十七岁开始。”

那句话落下。

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回溯。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原来，从来不是。

她低下头。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轻声回答。

“对我来说，从来不晚。”

沉默再次降临。

她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一切都会改变。

可她也知道，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喜欢就能填满。

“项目我会做好。”

她最终开口。

语气重新变得理性。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没有逼她。

只是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乱得不像自己。

而会议室里——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手指缓缓收紧。

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时间替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