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快。

沈知意离开沉舟资本时，雨已经下大了。

高楼之间的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雨。

她撑着伞，在操场边等到天黑。

那时她还不懂，原来有些错过不是不爱，而是命运的恶作剧。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陆沉舟。

她盯着那三个字几秒，才接起。

“喂。”

“你带伞了吗？”

声音低沉，通过电流传来，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柔和几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雨幕。

“带了。”

“说谎。”

她一怔。

“大厅监控里，你两手空空。”

她心脏猛地一跳。

“陆总这么闲？”

电话那端轻轻笑了一声。

“下来。”

“什么？”

“我在地下停车场。”

她沉默了一秒。

“我可以自己打车。”

“雨太大。”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

她最终还是下了电梯。

地下停车场灯光偏冷，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味。

他站在车旁，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雨声在远处回荡。

她走近。

“陆总送员工回家，是企业文化？”

他看着她。

“只送你。”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她移开目光。

“地址。”

她报了住处。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车厢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他问。

“半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有联系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

“你就这么轻易下结论？”

她侧过头看他。

“十年没联系的人，突然出现，我该怎么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

“那天之后，我给你发过无数消息。”

“我不知道。”

“后来我去了伦敦。”

她一怔。

“什么？”

“我找过你。”

心脏骤然收紧。

“你怎么找到的？”

“设计学院官网。”

“你在毕业展上做的那个城市模型，我去看过。”

她呼吸一滞。

“你没来找我。”

“我去了现场。”

他声音很低。

“但你身边已经有人。”

她愣住。

“谁？”

“那个给你递花的男人。”

她反应过来。

那是她的导师。

毕业典礼上送学生花束是惯例。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那是教授。”

他沉默。

雨声敲在车顶。

“我当时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所以你转身就走？”

“嗯。”

她忽然有些气。

“陆沉舟，你连问都不问？”

“我怕答案是真的。”

他语气很轻。

却重得让人心疼。

红灯变绿。

车子继续前行。

她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原来这些年，不是单方面的执念。

是两个骄傲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各自退让。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吗？”

她轻声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车子缓缓停在她小区门口。

雨还在下。

他没有立刻熄火。

只是转头看她。

目光深沉得像夜色。

“因为我不想再误会一次。”

空气忽然变得浓稠。

她手指握紧包带。

“陆沉舟，我们都变了。”

“我知道。”

“我现在的生活很稳定。”

“我也没有要打乱它。”

他靠近一点。

声音低到几乎贴着她的呼吸。

“我只是想参与。”

心脏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安全带拉住。

距离忽然近得危险。

车窗外雨声如潮。

“你为什么现在才这么坦白？”

她声音微颤。

“因为十年前，我太骄傲。”

“现在呢？”

“现在我怕失去。”

那四个字落下。

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十年时间，把少年磨成了沉稳的男人。

可他的眼神，依然和当年一样。

直白而深情。

“沈知意。”

他轻声叫她。

“嗯？”

“你还喜欢我吗？”

空气仿佛停滞。

她的理智在尖叫——别回答。

可心跳却失控地加快。

她想说不喜欢。

可说不出口。

想说喜欢。

又觉得太晚。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

他盯着她。

“那我追你。”

她猛地抬头。

“什么？”

“重新来一次。”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一次，不走错路。”

她喉咙发紧。

“陆沉舟，你想清楚了吗？”

“想了十年。”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彼此呼吸。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固执。”

“只对你。”

她心脏发疼。

雨渐渐小了。

她解开安全带。

“晚安。”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下车前，他忽然叫住她。

“沈知意。”

她回头。

他目光深深。

“这一次，我不会站在原地等。”

“我会走向你。”

雨夜安静。

她站在车外，心跳乱成一片。

车灯在雨幕中亮着。

她忽然意识到——

十年前错过的那场雨。

也许终于，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