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凡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了整整一夜。

慕容雪陪着他，靠在他肩上，也没睡。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林凡数着，数到五更天。

王富贵起来撒尿，迷迷糊糊地往茅房走，路过院子时看到两个人影，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林凡和慕容雪，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大哥大嫂，你们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呢！”

林凡：“...大半夜的，哪来的鬼？”

王富贵挠挠头：“我这不是刚睡醒嘛，脑子不清醒。”他走过来，看看林凡，又看看慕容雪，“你们不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林凡：“睡不着。”

王富贵想了想，转身就往回走。

林凡以为他回去睡了，结果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件披风，还有一壶热茶。披风叠得整整齐齐，茶壶还冒着热气。

“夜里凉，披上。”他把披风递给林凡和慕容雪，又把茶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我刚烧的水，泡的茶，你们喝点暖暖身子。”

林凡看着他，心里一暖。

这憨憨，平时就知道吃，关键时候还挺细心。

王富贵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溜烟跑回去了。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慕容雪忍不住笑了：“富贵这是怕你骂他？”

林凡也笑了：“他从小就怕我。其实我从来没骂过他。”

慕容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他是把你当亲哥。”

林凡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欧阳修远也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披着外袍，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睡到一半醒来的。他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默默地陪着。

林凡看他一眼：“你也睡不着？”

欧阳修远：“嗯。”

林凡：“想什么呢？”

欧阳修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你走了之后，朝堂怎么办。”

林凡愣了一下。

欧阳修远继续说：“你走了，那些言官又要蹦跶了。我爹年纪大了，扛不住多久。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林凡拍拍他的肩膀：“我还没走呢，你就想这些？”

欧阳修远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笑容：“迟早的事。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

林凡无言以对。

然后是钱万贯。

他穿着睡衣就来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拖鞋都穿反了。一看就是睡到一半醒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走过来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树。

“林侯爷，我睡不着。”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喘着粗气，胖胖的脸上全是汗，“我一想到你要走，心里就发慌。比当年第一次做生意亏本还慌。”

林凡：“你慌什么？”

钱万贯：“你是主心骨啊！你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虽然我钱万贯有钱，但我有钱有什么用？遇到事还是得你拿主意。”

林凡笑了：“你活了300年，没我也活得好好的。”

钱万贯摇头，一脸认真：“那不一样。以前是活着，现在是...有盼头地活着。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后，我每天醒来都觉得有意思，就想看看今天又会出什么事。你走了，日子又变回以前那样，多没劲。”

林凡沉默了。

然后是神医。

他披着外袍，手里还攥着个药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睡醒，但人已经来了。他走到石凳前，一屁股坐下去，结果坐偏了，差点摔倒。

“林侯爷，老夫给你带了点安神的药。”他把药瓶放在桌上，揉着摔疼的屁股，“睡不着就吃一颗，管用。这药我配了三年，包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凡：“谢谢神医。”

神医摆摆手，在旁边坐下，然后就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然后是老板娘。

她脸上敷着面膜，绿油油的，在月光下像个鬼。林凡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现在已经习惯了。她走过来的时候，面膜差点滑下来，她赶紧按回去。

“老娘睡不着，来陪你们聊聊。”她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林侯爷，你真的要走？”

林凡：“还没决定。”

老板娘：“要我说，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该走就走，该留就留。我当年遇到的男人，走了一百多个，也没见谁回来找我。”

林凡：“...你这是安慰我？”

老板娘：“当然是安慰。听不懂吗？我说的是，走了就走了，别惦记。但你要是回来，老娘请你喝酒。”

林凡无奈地笑了。

然后是78号小孩。

他板着小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稚嫩的脸看起来格外严肃。他穿着一身小号的睡衣，显得有点滑稽。

“林凡，不管你选什么，都是对的。”他开口说，声音稚嫩但语气老成。

林凡看着他：“为什么？”

78号小孩：“因为你是林凡。你做什么事都会做到最好。回去也好，留下也好，你都会过得好。我虽然年纪小，但我见过的人多，你这样的，万里挑一。”

林凡愣住了。

然后是99号乞丐。

他抱着酒壶，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但每次有人说话，他就会喝一口酒，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参与。他喝一口，咂咂嘴，又眯上眼睛。

最后是小张。

他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说：“我陪你们躺着。”

小张的动静最大——他把藤椅从屋里拖出来，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还拿了条毯子盖上。躺好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后他又起来，把毯子重新盖了一遍，又躺下。

“这样躺着聊天，最舒服了。”他说，“你们可以坐着，我躺着，咱们各得其所。我还能顺便睡一会儿，两不耽误。”

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从窗户探出脑袋：“小张，你这样太不尊重大哥了！”

小张闭着眼睛回答：“我这是尊重。尊重自己的方式，就是躺着。我躺着也能听你们说话，又不耽误。”

王富贵无言以对。

院子里又挤满了人。

林凡看着这群人，忍不住笑了。

慕容雪也笑了。

钱万贯开口说：“林侯爷，不管你选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虽然我不想你走，但你想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神医打着瞌睡，迷迷糊糊地说：“对，支持...支持...”然后脑袋一歪，睡着了。

老板娘摸摸脸：“林侯爷，你走了，谁给我带面膜？”

78号小孩：“带什么面膜，带点有用的。”

99号乞丐喝了口酒：“带酒。”

小张躺着说：“带我就行。”

王富贵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大哥，我反正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回老家，我也跟着。你妈就是我干妈！”

林凡看着他们，眼眶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谢谢你们。”

他转头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也站起来，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

林凡握住她的手。

“雪儿，我想回去一趟。”

慕容雪的手抖了一下，但她没缩回去。

林凡继续说：“不是为了第0号，不是为了创世神。是为了我妈妈。我想见她一面，告诉她我没事。告诉她我在这边过得很好，有老婆，有朋友，有自己的家。”

慕容雪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林凡愣住了。

慕容雪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在笑：“你去哪，我去哪。从认识你那一天起，我就没打算离开你。”

林凡心里一酸，把她抱进怀里。

王富贵从窗户里爬出来，跑过来：“大哥，我也去！我去保护你！”

欧阳修远站起来：“我也去。朝堂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

小张躺着说：“我本来就从那儿来的，回去正好。我那出租屋不知道还在不在，我的游戏机还在不在...”

钱万贯举手：“我能去吗？我还没见过你们那个世界。听说有高楼大厦？有不用马拉的车？我想去看看，顺便考察考察有没有商机。”

神医醒了，揉揉眼睛：“去去去，老夫也去。你们那儿的药，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老板娘摸摸脸：“有面膜卖吗？我听说你们那儿有那种...那种贴上去就能变年轻的东西？给我带十箱。”

78号小孩板着脸：“我也去。活了这么久，该出去走走了。”

99号乞丐举起酒壶：“有酒就行。”

林凡看着这群人，笑了。

“好。那咱们一起回去。”

月光下，一群人站在一起。

准备开启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