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顾泽被王哲拽出了宿舍。

“泽哥，你最近状态不对。”王哲勾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义正言辞，“训练、任务、宿舍，三点一线，你当自己是苦行僧啊？走，去商场放松放松。”

顾泽想拒绝。那个金属盒还在枕头底下，夜枭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他需要时间想，不是时间放松。

但王哲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别墨迹了！”王哲用力一拽，“你看你这脸色，跟连续加了一周班似的。我跟你说，商场新开了家游戏厅，听说超好玩，我早就想去了，一个人没意思，你陪我！”

顾泽被他拽着走了几步：“你可以找别人。”

“别人哪有你靠谱？”王哲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最近话太少，我得帮你活跃活跃。”

顾泽看了他一眼。

王哲嘿嘿一笑：“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为你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门口。周末人流量大，到处都是情侣、家庭、拎着购物袋的年轻人。顾泽看着这人潮，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有多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哇，人真多。”王哲踮脚张望，“游戏厅在三楼，快走快走！”

他拽着顾泽往里走，一路上嘴没停过：“我跟你说，我表哥说那家游戏厅有最新款的射击游戏，可以双人联机，咱俩配合肯定无敌——”

顾泽听着他絮叨，没有接话。但这种热闹的、毫无负担的闲聊，确实让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游戏厅在三楼，占地不小，各种机器的灯光和音效混成一片喧闹。王哲一进去眼睛就亮了，直奔射击游戏区，顾泽跟在后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

苏瑾站在一台抓娃娃机前，背对着他。她穿着便装——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和平时的作战服完全不一样。她正专注地操控摇杆，抓钩摇摇晃晃地落下，抓起一只毛绒兔子，又在出口处掉了回去。

她微微皱眉，从兜里又掏出一枚游戏币。

顾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泽哥？快来！”王哲已经端起了射击游戏的塑料枪，冲他挥手，“这个超好玩！你先看我示范！”

顾泽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开。

苏瑾转过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顾泽看到她的表情顿了一下——很短暂，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她微微扬起唇角，那个弧度很浅，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顾泽。”她说。

不是“顾泽见习员”。是“顾泽”。

“苏瑾。”他点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王哲端着枪凑过来，看到苏瑾时明显愣了一下：“苏、苏瑾学姐？你也来……抓娃娃？”

“路过。”苏瑾说得很自然，“进来看看。”

顾泽注意到她手里那枚游戏币还没投进去。

王哲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热情地挥了挥枪：“学姐要不要一起？这个可以双人模式！我跟泽哥正好缺一个对手！”

苏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顾泽。

“不用。”她说，“你们玩。”

“别啊！”王哲不死心，“难得出来放松，抓娃娃多没意思，来玩这个！我请客！”

他掏出一把游戏币，晃得叮当响。

苏瑾沉默了一秒，然后走过去。

王哲立刻开始讲解规则，热情得像游戏厅推销员：“这个很简单，看到没，打中那些目标就有分，连击有加成，最后谁分高谁赢——”

顾泽站在一旁，看着王哲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家伙，是真的没心没肺。

苏瑾站在王哲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她穿着便装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疏离感，更像一个普通的同龄人。

“懂了吗？”王哲讲完，期待地看着两人。

“懂了。”苏瑾说。

“差不多。”顾泽说。

“那开始！”王哲兴奋地塞币，“咱俩一队，学姐你自己一队，别怪我们欺负你啊！”

苏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了枪。

游戏开始。

王哲打得热血沸腾，嘴里不停：“泽哥左边！学姐你偷袭——哎呀！”

苏瑾面无表情地连中他三枪。

“不公平！”王哲哀嚎，“学姐你肯定是练过！”

“没有。”苏瑾说，“第一次玩。”

王哲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顾泽笑了一下。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苏瑾的目光扫过来，在那个瞬间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

游戏厅里喧闹依旧。机台的音乐声、玩家的欢呼声、硬币落槽的叮当声混成一片。旁边那台跳舞机上，几个女生正在尖叫着踩拍子。角落里有人在抓娃娃成功，兴奋地和同伴击掌。

王哲不服气，又投了两局，结果被虐得体无完肤。

“不玩了不玩了！”他把枪一扔，“学姐你太可怕了，我去买饮料，你们歇着。”

说完就跑了。

射击区突然安静下来。

顾泽站在原地，苏瑾站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旁边那台跳舞机还在响。

顾泽想了想，开口：“他就是这样，输了就嚷嚷。”

“我知道。”苏瑾说。

沉默。

“你抓的那个……”顾泽看向那台抓娃娃机，“还没抓到？”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游戏币，没说话。

顾泽走过去，投币，摇杆。

抓钩落下，精准地抓起那只毛绒兔子，稳稳地送进出货口。

他弯腰取出兔子，递给她。

苏瑾愣了一下，接过去。

“……谢谢。”

“不客气。”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没那么尴尬了。

王哲端着三杯饮料跑回来的时候，看到苏瑾怀里抱着那只兔子，眼睛都直了：“学姐你抓到了？！怎么抓到的？！”

苏瑾看了顾泽一眼。

顾泽面无表情。

“运气好。”苏瑾说。